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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人的租金贷:长租公寓平台不给房东钱,租客竟得交双份租金?

腾讯新闻 · 2020-06-07 08:00:03

房客只能认倒霉交双倍房租?

6月1日,孩子刚满两个月的张红匆匆从老家赶回上海闵行灯辉路上的公寓。原来,公寓的物业公司——上海纯臣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下称“纯臣公司”)通过微信群群发了告知书,称因代理公寓出租业务的长租公寓平台“青客”拖欠纯臣公司3个月租金等费用,纯臣公司提前结束与青客的代经租协议,自己接管房源。因此,租客须与其重新订立租赁合同、支付房租,否则只能搬离公寓。张红称看到这个通知傻眼了:“我在青客那边还在用租金贷的方式每月还款,现在还得向物业再交一笔房租?”

“租金贷”是近几年长租公寓品牌常用的运作模式。租客在选定房源、约定租赁期限后,平台为租客在指定银行办理一次性贷款,提前拿到全额的房租用于经营,而租客每期向银行交还等于租金款金额的还款。与此同时,平台则按季度向房东支付房租。然而,这个模式从诞生之初就出现了问题,上观新闻在2018年、2019年先后作了报道。

租金贷模式下,青客拖欠房东租金,房客只能认倒霉交双倍房租?

物业试图跳过青客,向租客收租

6月2日,解放日报·上观新闻记者来到馨香公寓(颛桥店)。公寓由6栋三层的居民楼组成。纯臣公司的两位负责人正在公寓办公房内处理租客登记情况。据介绍,公寓前身属于村集体,公司于2016年投资整修,将公寓打包交由青客运营,“看中的就是青客平台的营销团队和网络”。合作近4年来,每个季度的收款都很正常。据他们了解,颛桥店和北桥店两个公寓出租率维持在90%以上,青客也不曾要求降过房租,经营状况应该是健康、有利润的,没料到今年开始会欠费。

负责人华某表示,1月份开始,青客无法按时缴纳房租,截至目前还欠着3个月房租。5月18日,纯臣公司突然向馨香公寓颛桥店、北桥店先后发出通知,称由于青客公司拖欠物业3至5月的租金、网络费、水电费,且一直不理会物业的诉求,导致物业“不得不采取措施应对”。即若在5月20日未收到费用,将对租客“采取全面的断水、断电、断网措施”。

租客们前去交涉,纯臣将此归咎青客欠租。租客们转而向市民服务热线12345投诉。5月20日下午,物业重新张贴公告,并改口称“考虑到各位租客的诉求”,暂不采取相关措施。 5月21日,灯辉路1161号的馨香公寓(颛桥店)租客文静前往嘉戬公路500号青客的售后处理点。工作人员表示,青客确实打算和物业解约,租客可能月底就要搬出来,且得自己找房子住。但当天,物业又发出通知,要求住户暂缓向青客支付6月份房租,转由物业收取。

5月28日,青客公司清空了设在馨香公寓(颛桥店)的办公点。当天,物业又张贴了一连串告知书,透露了更多讯息。在一份通知函内,纯臣称,青客公司及配套服务公司拖欠租金368万余元,拖欠水电、保洁、网络费用4.5万余元,认定青客违约,要求解除535份公寓住房租赁合同。解除之后,纯臣认为,租客和青客公司的合同“也随之一并解除”。在一份告知书内,纯臣要求全体租客将“租金在内的各项费用”即日起转交给物业。

“我们要止损,不能将损失扩大。”纯臣公司解释了他们一系列措施的初衷,并认为他们向青客讨回欠款可能性已不大。

△物业曾发出告知书,馨香公寓面临停水电网的处境。

背着租金贷,租客岂不缴双份租金?

在接管中,纯臣公司做了梳理:535户租客中,270多户租客是通过租金贷缴纳房租,涉及到华瑞银行(占90%)、建设银行、华商银行。

文静告诉记者。今年1月,她通过青客定下一年的租期,并办理了租金贷。对于租金贷的运营模式,她并不十分清楚。房管员在介绍时并不会刻意提及贷款,而是将其称为“支付房租的另一种形式”。去年11月租房的张红则称,青客对选择租金贷的租客给予了一定的优惠,“1700元月租金如果从华瑞银行走账,可以打9.2折,便宜到1500多元,我就办理了。”随后,张红背负了3万多元的贷款,26个月的分期,青客则通过这种方式一次性拿到了2年房租。

如果和纯臣公司重新签订租房合同,那每个月的租金贷款怎么办呢?6月1日,物业贴出公告称,涉及到租金贷、押金问题,物业将聘请专业律师代理诉讼。具体而言,只要是和纯臣签署租赁合同的,公司会派出律师,帮助租客进行集体诉讼。同时,新签约的租客不再收押金,实施按月支付租金,房租定在市场价1550-1800元的范围(含网络费)。但与此同时,纯臣公司也明确,截至到6月10日,对于不愿签订新合同的租客会“采取必要的措施”。

尽管如此,文静仍担忧不还贷款会带来征信上的麻烦,担心自己一旦签了新的合同,将陷入缴纳双倍房租的境地。她与新房管员刘某联系,对于物业可能采取影响租客生活的措施,对方的回应是“你们正常住着就可以了”。6月份的房租交给谁?房管员重复道:到时候会有通知的,现在也不知道。既然物业称已经和青客解约,租客是否也一并解约?房管员毫不犹豫地答复:不可能。

更严重的是,纯臣公司在排查中还发现,“我们和青客原本还剩2年多的托管时间,另外一个公寓的合同明年就要到期了,但租客的网贷很多都超过这个合同期限”。

△物业晚些发出告示,称青客公寓拖欠金额近400万。

青客承诺“都会在6月下旬解决”

5月31日,自称是青客公司销售部门派来的几名工作人员来到公寓办公房内,通知租客们签署退房合同。租客们最关心的问题是,解除合同后,押金能否退还、贷款是否自动解除?

一名男子称,青客与物业已经结束了合同关系,而不管是押金还是贷款,都会在6月中下旬解决。“今天你不跟我们签约,明天你跟物业签约,就要交双份钱。”另一名男子则称,租客申请退房后,剩余的贷款会在60天内解决,青客会和银行结清的。登记后,租客可在App上查看退房结果。

租客在App上收到了《退房退贷申请受理回执》电子文件,落款有青客的公章,称青客在“收到申请之日7个工作日内完成退房资料审核,并向银行发出退贷贷偿通知”。什么是退贷贷偿?房管员刘某解释,“贷偿”应该是“代替”的代,写错了。记者向上海华瑞银行多次拨打客服热线95173和总机号码33268888,咨询微信公众号“上海华瑞银行客服”,均无人回应或解答。

△租客向青客公寓办理退房退贷手续后收到的回执文件,青客房管员称文件中的“退贷代偿”被误写为“退贷贷偿”。

眼下,摆在租客面前的是两个选择。张红称,因为家里有孩子,搬家费时费力,加之公寓本身环境还可以,她选择在青客登记后,与纯臣公司重新签约。不过,文静并不这么打算。她代表了一部分人的想法:必须成功解除贷款、拿回押金,才愿意签新的合同。“既然青客承诺中下旬可以解决,那么在这期间,物业不应该对租客采取任何影响生活的措施。”但纯臣公司并不愿意等,纯臣公司称“租客不签约继续逗留,青客如果不转租安置,我们就要清退。”

6月3日,记者联系到青客公关陆先生。对方解释,租客在退房后的下期账单里,由贷款公司按月代付,按顺序结清。而由哪家贷款公司来代付,怎么代付?对方仅表示,青客会承担相应债务和还款义务,按照退房先后顺序,从7月开始予以结清;预计至6月底解决房东租金支付问题。如因房东驱赶或其他非租客原因造成实际无法入住的情况,青客也会将租客转移到租金已经支付房源内,保障租客的权益。

近2年来,多个长租公寓品牌都爆出运营问题,“租金贷”模式暴露出来的问题也愈发明显,租客往往会成为纠纷的牺牲品。建议长租公寓品牌应当与房屋托管方充分协商,解决租客退房后仍需还贷、个人征信等问题,或妥善安置租客去向,保障租客权益。

△青客公寓派出销售人员入驻公寓,为租客办理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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