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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最神秘的酒店 藏着三部外滩史丨寻礼

迈点网 · Janet · 2019-03-12 09:27:18

和平饭店,90年成就三部史。

  历史于现代,宛若水中月,镜中花,观其颜,难触及。但幸运的是,它不绝情,于指缝间遗漏下旧物、建筑、故人,让后世得以浅尝过往之美。上海和平饭店,便是这样一位“故人”,不时地,睹一尾黄浦江中岁月的奔波,叹一声南京东路的繁华变迁,吟一曲十里洋场的外滩史。

Chapte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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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文化纪念碑上的一抹绿

  下着雨的周末早晨,外滩边不时有撑伞晨练的人跑过,也有冒雨留存纪念照的游客。更是外滩独处的时间,和现在的自己,回忆过去的生活,例如那位侧立身边,藏在墨绿屋顶下的故知——已相伴90年的和平饭店。

  在陈丹燕的《成为和平饭店》一书中,这位土生土长的上海作家用了这样一段话表达对和平饭店的感情,“对上海人来说,大概没有一座纪念碑,能比和平饭店更胜任做上海的纪念碑。不论那些过往如何在堤岸被移花接木,它总面江而立,呈一个巨大的A字,好像一条载着无限往事颠簸前行的大船。”

  江水易逝,文化余香。

  南京东路上,唇齿缱绻的捻号

  1877年被买下时,外滩20号没料到自己洋行的身份在52年后会发生转变,成为“远东第一楼”,沙逊大厦,一幢总高77米的10层大楼;更没想到,自己会因为一间饭店扬名至今。

来源:上海和平饭店FairmontPeaceHotel

  141年后,我站在这间三面临街门牌号都是捻号(上海话:二十的念法)的饭店面前,回想着百年前沙逊为了门牌号一致所付出的努力——南京东路20号、滇池路20号、中山东一路20号,这样的独特,使“捻”成为了一个符号。一不小心跌入了老上海最奢华旖旎的梦里,名流贵族,精致旗袍,云鬓轻扫,浓妆淡抹;呢子礼帽,三件头西装; 衬衫领结, 锃亮的皮鞋 ;打火机、香烟盒、钱包……从嘴边不小心漏出的上海话。

  彼时不存在和平饭店,还是仅限在沙逊大厦4-9层的华懋饭店,不似今日,将沙逊大厦吸纳为北楼,原汇中饭店也在1965年成为南楼。在南京东路与外滩之间, 这座建筑便化作了上海人口中“捻号”,唇齿缱绻。

  外滩最惹眼的一抹绿

  放眼和平饭店所在的万国建筑群,素雅的色彩中,独独和平饭店选择了墨绿色的屋顶。无论在当时亦或是现在,这个色彩的选用都是大胆的。猛然想到,这与被视为《红楼梦》原型的恭王府有着些许相似,每到冬日,白雪、红梅、绿色琉璃瓦相映成趣,书画意境无需笔墨自然而生。

来源:上海和平饭店FairmontPeaceHotel

  不仅于此,选择了干脆利落的垂直线条之外,腰线和檐口处雕刻了花纹,以及泰山石面砖与花岗石作贴面,而这恰好又是深沉的暗绿色。不同的是,屋顶的绿色是少年“昂首是春”的傲人姿态,外立面所贴着的花岗岩却又是“俯首是秋”的暗沉绿色。想象得到,饭店落成当日的骄傲,经历了外滩风云变幻的岁月之后,换来的淡然。即便是檐口处花纹也在风雨轻抚下,幻化出一层暗褐色薄纱,与一旁沉稳的蝴蝶青花岗岩相拥的姿势,让人心醉。

和平饭店檐口处花纹

  来到饭店之前,看过不少华丽的辞藻用以形容它,一度看得我心生疑惑,果真有这么好吗?直到夜里的11点,站在人潮逐渐褪去的南京东路上,我终于抓住这间饭店的华美,那是岁月镀上的一层光晕,是文字无力形容的一种美丽。

Chapter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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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和平  再见,华懋

  有人说,“两千年看西安,五百年看北京,一百年看上海。” 那么90岁的和平饭店,就是这段历史讲述的不二人选了。伴随着能让时间与空间相结合的魔法音乐,在旋律的初始,便是“和平饭店”这一名字的重新确认。

  你好,和平饭店

  最初,这间饭店,并不叫和平饭店,而是以沙逊所拥有的房地产公司华懋地产公司命名,为华懋饭店,英文名为Cathay Hotel。时过境迁,华懋饭店由于沙逊的离开,入不敷出,不得不申请歇业。

图片来源:上海和平饭店FairmontPeaceHotel

  而在1956年春,由于接待访沪的苏联海军官兵,华懋饭店重启。但是名字发生了变化,“和平饭店”,成为了当时的上海对它的希冀。而从“华懋饭店”变为“和平饭店”的拆牌仪式,只用了两个小时,但却是它成为标志性建筑的完整仪式。

  曾经的玻璃雨蓬被一枚落在饭店门口的炸弹炸塌了,晶莹尖锐的碎片之下,藏着的是一个新的未来。站在和平饭店门口,越过不曾停歇过的车流之外目之所及是南楼门头上的多国国旗,与未曾停过脚步的挂钟。

  再见,华懋饭店。

  你好,和平饭店!

  九国套房的多国故事

  饭店成立之初,沙逊为了更好地接待来自全球各地的朋友们,挑选了五、六、七楼面江的房间,打造了中印美法日意德英西九国套房。走下宽敞的老式楼梯,通过长长的走廊,相同的字迹在不同的门牌上变幻,小小的一扇门之后,我看见了九个国家过往文化的底蕴,外敛内秀,正如那些九国套房曾接待过的客人一般。

图片来源:上海和平饭店FairmontPeaceHotel

  轻轻推开印度套房的门,莫卧儿拱门,翡翠绿色调,华丽及错综复杂的花纹,深呼吸,空气中仿佛都能闻到印度香料的味道。作为沙逊最喜欢的套房,印度套房正对黄浦江,而这或许也是1936年3月,美国喜剧演员查理·卓别林选择入住印度套房的重要原因之一吧。

图片来源:上海和平饭店FairmontPeaceHotel

  悄悄退出房门,经过1963年第十二任日本首相田中角荣曾入住、1975年日本领事及夫人居住了近一年时间的日本套房,脚步停在了德国套房的门口。如此严谨的一个国度,会用怎样的装饰艺术来表现自己,着实令人好奇。

图片来源:全球酒店品鉴

  房门被打开的瞬间,传统的德国风格温暖、舒适,错综复杂的木质装饰和引人注目的浅绿色天花板线条早已准备好。原来严谨的作风并不会影响套房的温暖,想必1932年,德裔美国歌星玛琳·黛德丽在这间房中也能感受到祖国怀抱般的舒适。

  而在这九间套房之外,还有一套位于饭店顶层的总统套房尤为引人瞩目,那曾是沙逊为自己设置的私人寓所。立于窗台边,沙逊说了这么一句话,“这是我的缪斯”。

  当我站在这扇窗前,眼前不同色彩的流光转动之际,扶着沙逊也曾触摸过的窗柩,仿佛明白了他在此处为自己修建一处寓所的原因。常在风云诡谲的商界中奔波,在这样一处高耸之处,添置一些钟爱的家具,能让心灵漂浮在城市的上空,再一次被外滩的美景洗礼。而当我试图向沙逊寻求他的答案时,远处他与夫人的肖像,也仅仅是以淡淡的微笑回应我,不言不语。

  其实无论是套房或是宴会厅,看得见的是人来人往,看不见的是文化的沉淀。来往的政要名人,商讨的重要结果,积累的典雅气质,与其说是建筑影响人,更确切的应该是人滋润建筑。就像和平饭店的九国套房和总统套房,也是在诸多国际故事的涵养之下,日渐圆润,初现光泽,绽放出平日里看不到的光彩。

Chapter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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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尽铅华 便是惊艳

  和平饭店的邻居们,从外滩源延伸,由哥特式、罗马式、巴洛克式、中西合壁式等52幢风格迥异的古典复兴大楼中有些人的“金融身份”出现了转变,开始尝试“酒店身份”。而原本的和平饭店也因为风霜淬炼,光芒失去了最初那般闪耀。一场历时3年的停业修缮,就这样在2007年开始了。

  新和平,老物什

  和平饭店建立之初,沙逊便将世界领先的硬件设施统统搬入其中,例如,空调系统,水利系统,以及欧洲酒店都尚未启用的室内电话。林林总总,在当时的上海是绝无仅有的。

  所以饭店的停业翻修同样牵动着不少人的心。有位远在德国的72岁牙医、和平饭店的老客户都要求在翻修之前,让他在常住的第453号客房住上几天,多睡几晚大改造前的老饭店。

  对于老饭店的眷恋之情,在离别之前,人们毫不遮掩。当问及两位饭店曾经的老员工“和平饭店在老上海人心目中的地位”时,两位毫不犹豫地说出这么一句话,“那当然是TOP1!”

  走进酒店,步入大厅的第一眼便看到换上彩色玻璃顶的八角亭四面照壁上,饰以四幅银箔浮雕"外滩印象"。从四个不同的视角,对外滩、浦江两岸的旧时境况作了艺术刻画,和平饭店自然也被绘入其中。雕刻之精细,我一靠近就努力屏住呼吸,生怕一口气不小心便吹走了那一丝丝银光。

  往前再走几步,便看到一架镶着核桃木板的古董电梯、琥珀镶玻璃天花板,铺着马赛克地板,铁艺花纹,虽然它早已停止工作,却没忘记用繁复的花纹提醒人们这里曾发生的过往。

  随处可见的小物件,老式电话机,皮质扶手椅、留声机、铜制望远镜、雕花吊顶,以及老式珠帘...细小的物件,就以这种方式静静地,悄悄地,继续着它们原本的工作。

  沙逊最爱的下午茶习俗也不曾被落下。直到今日,茉莉酒廊一到午后,古董钢琴便被拂去轻尘,90年前的舞曲再次奏响,客人们翩翩起舞。略微遗憾的是,由于行程问题,我并没有赶上这场舞会。也可能,这将成为与饭店后会有期的一个机会。

  当天饭店博物馆讲解员讲述了,饭店的历史缘由,战乱过后物件的流失与寻回,多国元首与首脑来访所留下的珍贵纪念物等,关于饭店的重重史料。伴随着娓娓道来的讲解声,“80岁”的雕花银羹匙、“70岁”的老唱片与“50岁”的骨瓷杯,甚至是当时的手写菜单,老年爵士酒吧曾经的牌匾,甚至是那块价值半座饭店的拉力克玻璃也在一旁聆听。想来,这也是华懋留给和平最大的财富了。

  48小时的“不了情”

  这些小物件串连成线,让我得以沿着这跟线,抵达华懋饭店的时代,得以在今时今日回味。

  而在饭店的这48个小时,太多的“忘不了”让我对和平“不了情”……

  忘不了那扇黄铜旋转门。恰逢圣诞节前夕,红金银三色彩球点缀的门牌之下,躲在黄铜旋转门之后,是迫不及待想要拥抱我的暖黄灯光。

  忘不了展出在走廊中的电影海报。曾有人说饭店“每个角落都是电影故事”,《听风者》、《小时代》、《谈判官》等电影的取景,让它平添一份胶片的韵味。

  忘不了立身于总统套房的浴室时的宁静。因为飞机事故导致腿疼不已的沙逊,一个人待在浴室里的时候,他会想些什么?还是只想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倾听自己的内心。

  忘不了中国套房里的绝伦设计。瓷器、八角门框、小狮子、灯笼、镂空铜制装饰品与刺绣床品。即便是为了熄灭烟蒂用以浇水的小水壶,也做成了一位作揖的人偶,精巧绝伦。

  忘不了美国套房中好莱坞全盛时期的魅力重现。印有玛丽莲梦露形象的复古行李、镂空的翡翠色镂空吊顶,木式全包墙面。

  忘不了那间老年爵士酒吧。身着优雅的白衬衫、黑领结、背带裤的老年爵士乐队,每晚坚持为到场的听众演奏怀旧金曲,完成一场时空穿梭的旅行。

  忘不了乐队成员的回忆。一位70岁的日本老太太在爵士酒吧欣赏歌曲时泪流满面,因为想起了年轻时的光景。这种由时间在一个人身上沉淀的经历最浪漫,也最打动人。

  忘不了其中的灯。就如陈丹燕在书中所描绘的那般,“浮华、旖旎的描金藻井和曲线繁复的铸铁灯,它散发的光线,不知为什么,是别处看不到的醇厚,金黄,安稳。”

  忘不了站在和平饭店屋顶露台的感受。看着夜间灯火通明的轮船经过,游人如织的外滩,远方响起的《东方红》钟声,一瞬间,时间仿佛过得很快,但好像,秒针暂时停下脚步。

  忘不了那间藏身二楼,需要攀爬楼梯才能抵到的博物馆。手中的钥匙,开启回到老时光的大门。一抬头一转身,都能从一碗一勺一灯一页的蛛丝马迹中找到饭店的前世今生。

  与酒店的老员工聊起和平饭店与时尚的情缘时,他们回忆了一场令和平饭店无比自豪的一件事。1991年,饭店举办了当时上海第一场以怀旧为主的通宵化妆舞会——贝拉·维斯塔舞会。这群一心追寻逝去的时光的舞者,在和平发现了“可以让人重归往昔的童话中仙女撒下的尘埃”。

图片来源:《成为和平饭店》

  诚然,和平饭店或许不再是上海最时髦、最昂贵的酒店。但人们对和平的敬畏却从未减弱过,正如瑟金特女士1991年跟随贝拉·斯维塔来到饭店时,她才知道有一句话原来是不错的:和平饭店万岁。尽管世界上有如此多美丽的酒店,但像和平饭店这样的,理应是客人们所见到过的最有情调的,最能感受时光如何流逝的浪漫地。

  关于时间的流逝,我粗略计算了一下——

  48小时,这是我与和平相处的时间。

  11年,这是我与老和平之间的光阴。

  90年,这是我与华懋相差的岁月。

  几十个小时的时间,贪心如我,都未能走遍饭店的每个角落。所以我在深夜、在清晨,站在对面的街口望着它,试图透过那层迷人的光晕,看到美丽的容颜,找寻沙逊固执坚持的贵族生活之礼。就像迈点网专栏作者肖可霄先生在完成和平饭店7天工作式体验之后,曾感慨道,“7天也只能看个大概,虽然关注和平饭店8年了,但我仍然浅薄、无力,尤其是面对上海这栋富丽魔幻的建筑。”而这,同样也是我的感受。

  尽管我们的时间变得碎片,生活有些琐碎,但和平饭店却以坚硬的内核,对抗时间的力量,静看外滩。以一种大饭店开放的,单纯的,见多识广的方式,勾连与证明一个个沧海桑田的旧时代”。作为一个能为追寻往事的诗意提供物理空间的和平饭店,它还为外滩坚守一片深邃的历史,让后来的人得以回到曾经十里洋场的贵族生活,岁月变迁之后的新时代礼节,创造最为甘醇的和平饭店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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