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岩:昆仑饭店一把手变身造星小说家

中国文化传媒网 · · 2012-09-04 11:3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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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昆仑饭店是一把手……”海岩在北京外国语大学讲课讲的是旅游管理,他对记者侃侃而谈:“酒店,尤其是高星级酒店,能成为国家的窗口,而且是上流社会的温床。”

海岩自曝昆仑饭店一把手变身造星小说家
海岩自曝昆仑饭店一把手变身造星小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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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摘自:《吴虹飞访谈录:名流》

  作者:吴虹飞

  出版社:新华出版社

  版次:2009年1月第一版

  本书简介:本书是《南方人物周刊》新锐记者吴虹飞第三本访谈录。《名流》将给读者带来什么?海岩、赵涛、郑钧、还是艾未未、阿来、慕容雪村?……还是,只是吴虹飞?《名流》依然延续吴虹飞一贯的思考和手笔,将各路名流一网打尽,毫无疑问,是一份关于历史、文字、艺术等领域在这个时代最真实的底稿……

  “金钱的作用很大。这个时代,大部分的恶都是金钱弄出来的……金钱是我们这个时代最大的主角,男一号兼女一号。它的推手太厉害了。”

  1998年,海岩在锦江饭店北方公司游泳比赛上拿到冠军。那一年他已经44岁了。那天比赛,其实他是作为公司领导坐在主席台上的,突然停电了,偌大的体育馆顿时热气蒸人。“实在是热得受不了了,我说谁给我找个游泳裤吧,我也下去游两下算了。”这一试,就是冠军。“我们是大公司,各路参赛的小伙子们都是提前组队,训练了好久,都想有好的表现,根本不会有谦让一说的。”

  《北京青年报》登出了他的照片,“同时那一版登了3张照片,一个是我得冠军的,还有一个是乔丹的,还有一个是罗纳尔多的。”他说:“敢情我就是一个四肢发达的运动奇人哪!”

  海岩刚出1米7的个子,当年是北京劳改局篮球队的,还参加过北京市公安局的游泳队。这些大系统的运动队差不多都是专业级的,要脱产训练。“我在原单位人的印象当中,就是一个打球的。领导找我谈话,都是劝导我,你是不是该学点文化了?你也不能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一辈子!”

  写《便衣警察》的时候,海岩已经当了处长,做了十五六年的公安了。据说,他后来一年写80万字,不管好和不好,这已经让人瞠目。还听说他一边写一边哭泣,记者求证时,他说道:“有过,但那种时候少。”

  “我是百工里面的匠才。”海岩说,“写小说也好,做警察也好,打篮球也好,游泳,装修,干一行爱一行。过去我们是海军航空兵,我是地勤,做电器员修理电机,每天都动手,跟电工打交道,复员回来还做过汽车修理工。”

  “我在昆仑饭店是一把手……”

  “有一次单位让我到一家机关自办的小饭店里帮忙。那饭店经理看我年轻又勤勉,刚好手边又缺人,因此向机关要求让我多留几天,冒充值班副经理搞搞接待,结果一留留了15年整。我当时本来就是临时借调充充数的,没想到后来竟假戏真做当上了全国旅游饭店业协会的会长。”

  刚到昆仑饭店的时候,国内基本上无人懂得酒店管理,那时甚至没有酒店这个说法,都是招待所。管理昆仑饭店有好几批人,有留学回来的,瑞士的、洛桑的,也有美国的、英国的,还有日本的、上海的。国企内部很多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和人事关系,他要面对的是:内部原来积累下来的矛盾、人事问题以及体制冲突。

  “当时不光财务,我还管人事、销售和客务、客房、餐厅,还有综合服务、市场部……内部矛盾大也罢了,总经理是美国人,中国人和美国人之间矛盾很深,美国人走了,上海人来管,北京人和上海人之间又有很大的冲突,天天像吵架一样。

  “比方说,一个客房里面,卫生间厕所的这个门是应该开着、关闭的,还是半开的?有的人说,肯定是关着的,哪能客人一进来就看见一个恭桶呢?也有人说,厕所是要通风的,关住了会有异味。还有人就说,应该是虚掩着的。这就能吵个半天。

  “过去认为酒店出售的是什么呢?出售的是床位,出售的是餐室,后来呢,出售的是服务。现在更流行的,酒店实际上出售的是一位文化、一种品位。”

  海岩在北京外国语大学讲课讲的是旅游管理,他对记者侃侃而谈:“酒店,尤其是高星级酒店,能成为国家的窗口,而且是上流社会的温床。

  “我们国家也是有上流社会的。不是有钱就可以做上流社会,我们理解的上流社会,就是一帮统治阶级、寄生阶级的骄奢淫逸,其实不是这样的!上流社会自有他的道德规范,喝茶有喝茶的规范、抽烟有抽烟的规范。递一个名片、握个手、吃饭擦嘴也有规范的。如果当众擤鼻涕,或者说抠鼻腔,这肯定是不尊重他人的对不对?礼仪标志着一个国家的文明程度。

  “我在昆仑饭店一直是一把手,我从一家店做到现在30家店,从一千人做到一万人,最早跟着我的人,慢慢都从连长当了团长,从团长到了师长,从师长当了兵团司令,都在事业上有了很大的提升。

  “你要知道,国企是很复杂的,一朝天子一朝臣,我能够在一个岗位上干20多年,并且把我所有的部下、把所有跟着我做的人带起来,这其实并不容易。”

  “写纯粹的爱情”

  他对琼瑶、金庸都不以为意,因为自己就是通俗小说的大作家。他笃定认为:“人之初、性本善”。人们都是向往美好事物的,比如纯粹的、没有交易关系的爱情。“其实我主要是描写人性最原始的光辉。”

  “一个人可能很奸诈、很狡猾,但他交朋友肯定不乐意交奸诈和狡猾的人。一个人整天吊儿郎当,在外面找情人,可是找老婆不会也找一个烂货,不可能的,人总是渴望得到好的东西。

  “现在文学界,流行写丑的、写边缘、写极端,以暴露、以批判为己任,或者写一种虚无。文学不完全是揭露,让你认识生活,同时也是让你善良,让你认识美,抚慰你的心灵。

  “其实写美是很难的,因为美容易让人家觉得矫情,让人抗拒。我的作品大部分的读者还是知识分子,知识分子更抗拒了。他能够看进去,我认为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

  “大家觉得讲故事的小说没劲,层次比较低。可是,你把中国的作家挑出来,有几个会讲故事的?我们的电影、电视剧,瓶颈是故事,对吧?你像前几年几部大片,张艺谋的、陈凯歌的、冯小刚的,技术上完全可以进入到世界商业电影的台阶了,被诟病的就是故事啊!”

  但是讲故事的才能从哪里来呢?

  “讲故事说到底,一个是作家讲究感性,非常感性,另一方面,你要把一个故事讲好,理性思维和逻辑思维也是非常重要的。你要把千头万绪的东西理得很清楚,怎么抽丝剥茧,一层一层地铺展开来,然后再收得住,整个的布局谋篇要有一个规划和统辖。

  很多作家,天分上是不够的,他有感受,但是做不了理性的控制。可能我这些年从事行政组织工作,对理性思维有帮助。”

  写作是海岩的意外收获。“他们老以为我是一个处心积虑的人,说我都是想好了,外界需要什么,我就给什么,我完全没有。老百姓希望大团圆,我从来都是写悲剧的;老百姓需要情节性很强的,我的节奏很慢。我喜欢什么就是喜欢什么。”

  “换一个时代,我也这样写。”[page]

  “与其改造社会,不如改造自己”

  海岩说自己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童年时期,父母被造反派隔离,他10岁辍学,开始独立生活。他不敢上街,怕被人打,15岁参军。他的少年时期相当内向,并且易怒、暴躁。

  他选择变成一个好人和某种英雄主义的情怀有关。“我慢慢地由于生活中的不顺利,产生了一种宿命的情绪,就是说人不胜天,整个的社会和自然界太强大了,个人的愿望、个人的努力都是很渺小的,与其花一些无用功去改造社会,不如去改造自己。”

  他是识时务的。“中国的知识分子历史上就是受压抑的,到现在也没有到外国知识分子那种地位,中国因为是官本位制、金本位制,所以文人的地位基本上是不高的。”他做了很多年昆仑饭店的老总,这样,他还可以为他的作家朋友买单。

  吴虹飞:你经历过很多事情,最后也没有变成一个愤世嫉俗的家伙。你是怎么变成一个心平气和的、对唯美的一个描述者呢?

  海岩:做一个善良的人,有可能在这样的社会里吃亏,我就吃了很多的亏啊。你会有两种出路,一种你要改变自己,你也要以恶对恶了,还有一种,你可能认了。

  这个历程,也还是挺挣扎的,想做恶人,也要胜任的。让你抢银行,你那个心理素质就不行的。当你把善作为一个人生准则、当成一个习惯的时候,你要改变它很难的。我觉得好人应该建立一种做坏事的心理障碍,当你做恶事的时候,你会有心理障碍。比如说你憋了尿,厕所很远,你就在当街尿,你就尿不出来了,因为你没有这个习惯。你即使做了坏事,因为种种利益的驱使,但你内心的这种压迫老是重压着你,终有一天,你受不了这个重压,你要去补偿。

  吴虹飞:你有没有宗教信仰?

  海岩:我没有宗教信仰,我是共产党员。但是共产主义实际上是一个政治远景,也可以把它理解为和谐、世界大同,它其实和很多宗教所追求的极乐世界是殊途同归的。我对宗教是很喜爱的,作为一种学说、一种思想。比如道家、佛教、还有基督教都是劝人向善的。你做善事未必现在就有报答,也许未来会有。

  吴虹飞:你会相信这个吗?

  海岩:我不完全相信,可能我们受到的科学教育太深了。但是,关于人是否有灵魂,灵魂是否不灭,是不是有来世呢,都是不太完全确认的。我只知道,从常理来讲阴阳是平衡的,善恶也是平衡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在多数的时候会有这样的情形。

  吴虹飞:你相信你自己写的小说吗?

  海岩:不相信,只是心向往之。

  吴虹飞:你怎么看待金钱?

  海岩:金钱的作用很大,这个时代,大部分的恶都是金钱弄出来的。和过去不一样,过去可能就是权力,或者说某一种荣誉啊,现在主要是金钱。你看所有的光鲜亮丽的事物背后,只要是在利益空间比较大的地方,都是有黑幕的。金钱是我们这个时代最大的主角,男一号兼女一号,它的推手太厉害了。

  吴虹飞:你觉得通货膨胀对爱情会有影响吗?

  海岩:……

  吴虹飞:你和出版商、投资人、娱乐圈打交道,看起来游刃有余。

  海岩:其实我做的工作和我的个性是相悖的,比如我在政府机关、在警察机关、在企业,那就是要和不同的人打交道,这是一种后天的磨炼、生存的需要。那个时候没有什么选择,我想选择一个自己独立的工作,不现实。不像现在,社会给大家提供了机会,我想当个画家,我画就行了,我想当个作家,我写就行了。那时候国家统一分配工作,你自己当作家、当画家不现实的,你什么都没有,劳保、医疗、住房,等等,你自己解决不了。

  吴虹飞:体制对才华有遏制吗?

  海岩:其实遏制得很多的。要是我一开始就做小说家,可能成就会大些吧。我大量的精力,最美好、最旺盛的时候都是贡献给了机关工作啊、警察啊、企业管理啊,每天16个小时在上班,占去了你90%的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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