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房一族:观念转变仍需时间 租房也是生活方式

　　在上海租房青年中，“90后”已成主力军。不少年轻人认为，房子无论是买还是租，怎么住得舒服才是关键。但另一方面，房租贵、搬家辛苦、合租烦恼不断，这些老生常谈的问题，你问他们是不是已经克服了，他们还是两手一摊。或许，观念的转变，是需要一个过程的。青年报记者近日走近这群青年租房族，了解他们的生存现状，倾听他们的心声。

　　“以牺牲生活质量为代价的买房，都是不可取的。你去精打细算，我把人生玩转。”这是不少青年租房族的心声。在上海租房青年中，“90后”已成主力军。不少年轻人认为，房子无论是买还是租，怎么住得舒服才是关键。但另一方面，房租贵、搬家辛苦、合租烦恼不断，这些老生常谈的问题，你问他们是不是已经克服了，他们还是两手一摊。或许，观念的转变，是需要时间的。记者近日走近这群青年租房族，了解他们的生存现状，倾听他们的心声。

　　和大多数刚毕业的“90后”和“95后”一样，张勇毕业后留在了上海打拼。合租的时候大家抢卫生间用、长租公寓的房租相对贵且没有想象中那么好，租房过程确实“辛苦又麻烦”。6年过去了，张勇在昆山买了一套房子，但是在上海他仍然选择做租房一族。

　　像张勇这样的年轻人逐渐成为上海的租房主力军，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愿意花费更多钱，住进更好的房子。他们不希望因为过早买房，让自己每天生活在巨大的负担中。毕竟房子并不是人生的目的，生活才是。

　　人物一：张勇 28岁 租房时间：6年

　　“不管买房还是租房，心态很重要”

　　2012年，从交大毕业的江苏青年张勇毫不犹豫地决定留在上海打拼，对于学习成绩优秀的他而言，留在上海意味着有更多的机会。还没来得及从兵荒马乱的毕业季和求职季中缓过劲儿来，张勇就拖着大包小包搬进了遵义路上一套两室一厅的老式公房。

　　合租生活每天在摩擦中前行

　　张勇的第一份工作，税后就能拿到6000元左右。对于刚毕业的大学生而言已经算是一份不错的收入。但是在上海，吃喝娱乐开销都不小，张勇只能选择和别人合租。和张勇同住的还有另外两位女生，两个女生一个大房间，张勇选了一间朝北的小房间，一个月支付房租1800元。

　　然而没住多久，张勇逐渐开始感受到和女生合租的“麻烦”了。厨房、上厕所、洗澡……什么都需要协调，一旦沟通环节上出了问题，矛盾就无法避免。合租的女生用起厕所没完没了，还特别喜欢早上洗头洗澡，很多次都打乱了张勇的计划，为此张勇上班迟到了好几次，赶时间的时候张勇都恨不得爆粗口。

　　由于空间有限，公用的客厅不可避免地成为了仓库式的存在。虽然三人早就约好，要求客厅等公用空间要保持整洁，但现实的景象仍然让张勇有苦说不出。“桌上、椅子上都放着她们的衣服、帽子、围巾……真的很乱，整个客厅连个站的地方都没有，女生原来也可以那么不爱整洁。”但是，这些毕竟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加上相对便宜的房租，张勇选择“忍”下去。

　　合租的生活虽然烦躁，但张勇慢慢开始习惯。但是，电话那头父母一直在催促，与其出房租为别人养房子，要不要先贷款在上海买个小点的房子，这让张勇感觉到巨大的压力。“每个月收入才那么点，我根本就不想早早成为房奴。做什么不好，为什么要选择欠银行一大笔钱？”

　　搬进长租公寓却没想象中的好

　　合租两年后，张勇选择逃离这种生活方式。张勇是位上进的青年，此时他每个月的收入涨到了12000元。张勇决定找一个安静的住所，住得舒服些，也可以提高在家办公的工作效率。他在宝山区找了一间长租公寓，40平方米，每月的费用是4500元。虽然比起之前的房租翻了一倍，但是独立的生活空间让张勇一下子觉得很舒服。

　　和周边的租房市场相比，长租公寓每个月的房租贵了大约500元。但是，在张勇的新家，空调、电视、冰箱、洗衣机各种家电一应俱全，还有一个不错的阳台，住进来之后服务也很好，比如有人打扫公共部分的卫生，住在这里可以省很多事。最让张勇满意的是，楼下还有个公共空间可以和朋友喝喝茶、聊聊天。

　　在张勇租住的公寓里，租户基本都是周边的企业白领，平均月薪都不低。这里的租户相对年轻，还有不少海归，普遍是追求品质生活的年轻人，张勇觉得这种环境很轻松，跟国外非常相似。

　　但是，搬进长租公寓一段时间后，张勇发现原来这种新型的租房方式和自己想象的还有一定差距。长租公寓毕竟不是居民小区，张勇想要买点生活用品还得打车出去；没有小区概念，没有绿化、晚饭过后没地方散步；加上工作越来越忙，张勇租住的长租公寓也仅仅用来睡觉、工作，平时在公共空间交友的机会少之又少。

　　如今有了房，仍然是租房一族

　　两年前，张勇有了结婚对象，在双方父母的支持下，张勇夫妇在昆山买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付掉首付后，两人每个月要还4000多元的房贷。

　　但是，比起上海的房价，张勇觉得那点房贷算不了什么。虽然买了新房，张勇夫妇却一天都没住过。“如果选择住在昆山，每天坐火车赶往上海上班，不仅路上花费的时间很长，路费也并不便宜。”在考虑之后，张勇夫妇将昆山的房子租了出去，之后夫妻俩在普陀区租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这次张勇租的房子是2008年建造的高层电梯房，里面装修也是全新的，这让张勇夫妇很有家的感觉。搬家的确是个体力活，每住一个地方，东西总是多一些。房子是租来的，但生活不是。张勇觉得只要住在这里一天，就应该让自己住得舒服一点。毕竟最终都是为了生活，而不是生存。

　　张勇说，父母观念都很传统，认为结婚了就得有个房子，这才是家，其实他和他爱人都不认同这种看法。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张勇仍然会选择租房。“不管是买房还是租房，心态很重要。我们现在还没有能力在上海买房，而且过早买房对我们年轻人来说更多是一种负担。”张勇说。

　　虽然不想背负巨大的房贷压力，不过张勇认为，房产是比较保值的一种投资，买房也可以当做是一种投资。张勇说，昆山的房子就当投资，等合适的机会就把它卖掉。如果将来有足够钱的时候，他们才会考虑在上海买房。

　　人物二：璐璐 26岁 租房时间：2年

　　“真的折腾坏了，每次都这样心好累”

　　“你的房间被砸啦，墙全被敲掉啦！”去年12月8日上午9点多，正在上班的璐璐接到了室友打来的电话。室友发来的照片中，几名头戴安全帽的工作人员挥着铁锤把自己房间的隔墙砸倒了一半，由木头、石灰组成的隔板“躺”在床上，房间里满是碎屑和灰尘……

　　涉嫌群租住处被整治

　　2016年5月，大学毕业后北漂了一年的璐璐来到上海，怀揣着街舞梦的她一边找工作一边定期练舞。初到上海，急需寻找住处的她在网上“淘”了两周仍没找到满意的房源，“转战”中介后，她最终租下了位于延长路地铁站附近的一处合租房，与其他三户室友同住一个屋檐下。“当时看中的是朝南的大阳台，也知道是隔断房，但是那个地段1950元的房租真的算便宜了。”

　　然而好景不长。一年后，室友的更迭带来了新问题。“对面住的男生屋子里总是有股怪味道，新搬来的大叔进进出出也从来不说话，卫生间里也没有人打扫，垃圾也没有人倒。”虽然偶有抱怨，但直到房子被砸前，她都没有动过搬家的念头。“知道房子被敲之后，脑子里都是蒙的。”从室友口中她得知，敲墙的人来自小区居委会，由于她居住的房间属于违规隔断，涉嫌群租，因此被整治。居委会工作人员告诉她，整改通知一周前就用玻璃胶贴在了屋外大门上，而据璐璐和她的室友回忆，此前从未看到过门上贴过告示，“门上留着胶水的痕迹，怀疑被二房东撕掉了。”璐璐其中一位室友这样回忆。

　　事情发生后，二房东当天即来到出租屋，但给出的解决办法是重新砌墙同时打扫干净房间，并表示可以提前至年后解约，但拒绝赔偿。一位室友与房东协商退房不成后放弃押金搬离，而璐璐则选择了留下。“本来是准备等租约到期后搬家的，临时要走和我的预期不太一样，还拿不回押金。”鉴于二房东已经把房间“恢复原状”，她最终在两个月后才提出搬离。

　　为便宜只能委屈自己

　　第一次搬家时值年关，璐璐身边一些外地来沪的朋友选择回了老家，她没动过离开上海的念头，“在上海待了一段时间都会蛮想留的，毕竟这里资源好。”由于练舞的地方和第一处住所很近，为了节省通勤的时间和费用，璐璐起初一直在住地周边找工作，但最后找到的工作都不尽人意。

　　来上海的两年时间里，她先后换了四份工作，但练舞却始终没有中断过。在七宝找到一份稳定的早教老师的工作后，她仍然每周抽出时间补上自己的舞蹈训练。“每周会练4次舞，2次从晚上10点练到11点半，两次从8点练到10点，其中有两到三次在虹口的舞房练舞。”对她而言，跳舞是生活中不能缺少的一部分。今年夏天，“这就是街舞”以及“热血街舞团”两档街舞类网络综艺节目先后成为爆款，璐璐在朋友圈里也时常为舞团里参加比赛的前辈转发助威。而埋藏在她心里的梦想，则是有朝一日能够像前辈们一样，登上大赛的舞台。

　　由于工作的地方改到了七宝，为了兼顾上班和跳舞，第二次找房时她将目标区域定在单位附近，将房租控制在1600元以内，“这样正好可以省出练舞晚上打车来回的钱。”

　　璐璐的第二处住所是一间房租为每月1300元、一楼朝北的房间。然而入住后不久，她就被房间潮湿以及异味较重等问题困扰，“小区是农村拆迁后政府统一规划的农民别墅，一楼的房间出租，房东的妈妈每天都会在菜园里施农家肥，我卫生间窗户外面总是有点臭臭的。”

　　这样住了两个月后，她再次萌生了搬家的念头，“希望能找个距离公司三四站地铁的地铁站附近的房子，这次要找通风好的朝南的，卫生间不要超过三个人用，一定要干净，不要有抽烟的男室友。”有了前两次搬家的经验，这次她给自己的“新房”提出了更多的条件。6月下旬，她最终将“落脚点”定在了九亭地铁站附近的一处小区，“房租1600元，朝南的阳光房，有太阳的时候室内很干净。”但住了两天，璐璐又发现了自己新居的瑕疵，“楼层不高，所以有时候有点吵。”不过这个小问题并没有改变她的租住意愿，“要想低价，总是没法找到样样都好的房子的，学会取舍就好了。”她坦言，经过前两次的锻炼，如今自己租房只求“不上当”，不影响居住的小问题自己都可以无视。

　　第三次搬家，璐璐从早上8点一直忙活到了凌晨3点，搬家熟悉的“脱力感”再次向她袭来，“真的折腾坏了，每次都累得半死，心好累。”为了在上海扎根，此前换房子时，她都会尽量挑房租更便宜的房子，但在上海待了快三年后，她渐渐有所动摇。如今，拥有一份早教老师的工作的璐璐，工作之余也会教授街舞课，每个月收入加起来在8000元左右。“除去房租生活费用以及练舞的支出，每个月可以攒下两三千块。”她说，明年自己可能考虑跟男朋友结婚去太仓定居，“自己不是很会赚钱，在上海不是长久之计。”

　　人物三：宋祎 35岁 租房时间：11年

　　“租房何尝不是一种生活方式”

　　“35岁，在上海搬过3次家，换过8位室友……”宋祎提到她在上海的11年租房经历时，简明扼要地提拎着重点。

　　曾拿“寂寞”充当合租借口

　　宋祎第一次租房是2007年的事情。那年，大学刚毕业一年多的宋祎从山西老家来到上海。第一次来沪的原因很简单——熟络的上海朋友诚邀。在朋友家借住的这段时间里，宋祎逐渐喜欢上这座城市，并顺利找到一家会展公司的工作。早上刚签好合同，她中午便去联系房产中介准备看房租房。

　　“当时最大的冲击是居住环境的差异性。”宋祎起先想象着1000元租金可以租住到地段合适的精装楼房。令她没想到的是，核心地段的千元房没有独立卫生间，看到上海房屋老旧的装修风格也让她难以下决心租住。一下午，她接连看了6套房子，终于定下了每月租金1200元的一套一室户精装老公房，并从朋友家搬出，开启了自己独立打拼的日子。没想到居住不到两年，所住的房屋拆迁，宋祎不得不面临来到上海后的第二次搬家……

　　宋祎说自己是个矛盾体，一方面劝身边的好友有能力尽快买房，另一方面自己又长期过着租房的日子。自2007年到上海后，她曾独自租过2年房子，又过了8年与陌生室友合租的生活。

　　“宋经理，您工资这么高，为啥在上海合租呀？”2016年的一个雨夜，宋祎手下员工在开车送她回家时，随口问了她一句。

　　“嗨，我这个人就是怕孤单。我要是单独住一套房子，没人陪我说话，得憋出病。”宋祎顿了顿，又补充说，“你看我现在有两个室友挺好，晚上回家一起烧饭吃。我生病了还能照顾我。”宋祎一直记着这段对话。如今她再回忆起来时告诉记者，当时自己还是太好面子，“合租不就图个价低？”

　　合租8年“面试”过8位室友

　　宋祎居住的上一套房子位于闵行区，租住三室两厅两卫的结构让她很满意。自2009年起，她受朋友邀请，成为合租的一份子。居住8年，她的室友来来往往，一共换过8位。“在换到第3位室友时，我的地位就相当于‘管家’了，开始对每位新室友把关。求租者若无法通过面试是无法住进来的。”她给记者看当时写在社交网络平台上发布的室友招募帖：申请居住者必须女性、有正当工作、211大学毕业、无不良嗜好、不带异性回家、主动打扫公共空间……

　　除此之外，刚进入的室友还有为期三个月的“试用期”。她说，曾有两位室友因为居住习惯差异，被她“赶了出去”。“一位女生总泡澡，居住期间水费猛涨。我就三个月后没续签。还有一位每天回家太晚，回来噪音不断。我也拒绝了。”

　　居住期间，她曾在距离居住地30公里外的公司工作了4年。“我克服了通勤距离远的难题，毕竟这个房子交通便利，周边购物方便。最主要是租金实在太便宜了。”宋祎说，平摊到她，每月只需支付1500元房租。房东在这些年来也从没提过涨房租的事情。“去年我搬离前，同小区同户型的房租是我们房租的1.5倍。其实越住越划算。”

　　“有时贪便宜，也失去了不少机会。”宋祎说，低房租是因为房东常年旅居海外。也正因此，她和室友无法见到房东，更别提办理居住证了。加之宋祎一直未婚单身，她在上海工作11年却也没有在沪买房的机会。“我逐渐觉得租房是低成本解决住宿问题最理想的办法。”宋祎说，每天工作忙碌回来，她其实就睡一觉，租房成本要比买房低多了。至少在租房这事上，她并不厌弃。因为她始终觉得自己是幸运的，总能遇到豪爽到常年不涨房租的“好房东”，另外每次都能在一天之内找到合适的房源。

　　去年她因为换了一份通勤距离更远的工作，便不得已退租。如今在一家民营企业做副总经理的她独自租下位于浦东新区的一套两室一厅。就在今年年初，宋祎接家中父母和自己的宠物猫一起来沪居住。“可能后半生就这么过了。”如今依旧单身的宋祎扳着手指头计算着，“我现在房租是4800元一个月，怎么算还是租房比买房划算。”

　　那如果现在的房东说不租了。你怎么办呢？当被问到这个问题时，宋祎望向天花板说：“再搬呗。”

　　在上海工作11年，宋祎因为“两届”房东都不愿配合办理《上海市居住证》而错失了居住证积分落户的机会。“现在我回想起来，释怀了。”她觉得没有上海户口，没有一套写着自己名字的上海房屋都是可以接受的。“我都这个年纪了，也一直单身。其实吧，我靠租房也能活。你没看新闻里说美国年轻人大都租房子住嘛。”在宋祎目前租住的两室一厅房子里，她一边逗猫一边说：“租房何尝不是一种生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