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军:民宿可别自毁长城
所谓的情怀如果缺少了商业的支持,那只能成为一种痛苦的回忆。所谓的民宿如果沦为乡村酒店,这个行业自毁长城的日子也就为期不远了。
彷佛是一夜之间,民宿突然火遍大江南北。旅游业者,不知民宿,你就 OUT 了;旅游目的地,没有民宿,显然 LOW 了;外出旅游度假,不上 airbnb、蜗牛客等电商平台预定个民宿住住,那您大概是来自火星了。
炙手可热的民宿魔力如此之大,不仅惹得众多城市精英怀揣满满的情怀,抛家舍业,跑到乡村从事服务业,更获得各路资本的青睐,民宿村如雨后春笋般兴起,各类旅游综合体也纷纷冠以民宿头衔。更有甚者,各类媒体对此也推波助澜,民宿设计大赛遍地开花,“名宿”、“醉美”等各种给予民宿的桂冠横空出世。
作为 2015 年的汉语热词,民宿已经深入人心,它不仅是一种全新的旅游产品业态,也不仅仅是一种投机的旅游投资开发行为,更不仅仅是一种单纯的旅游消费举动,而是成为了一种社会现象。
在这场大幕快速拉开、生旦净末丑粉墨登场的热闹大戏中,本人和所供职的机构也自编自导自演了不少戏份,如策划举办了第一届全国民宿大会,发布了国内第一份《2015 年全国民宿发展研究报告》,出版了国内第一本民宿研究专著《玩转民宿》,带领民宿业者走遍台湾岛去考察民宿。
何为民宿?查阅汉语词典是找不到这个词汇的,因为它是一个舶来品,是从宝岛台湾登陆浙江而来。其实,它也不是什么新鲜事物,在大陆俯首皆是的农家乐就是地地道道的民宿。但是,民宿绝对不仅仅是农家乐,或者说,行业热捧、资本垂青、政府趋之若鹜、城市精英沉溺其中的民宿和传统农家乐大相径庭。
民宿的经营者是城市居民而非农民。经营者的素质决定了产品(服务)的水平。正是这个原因才让农家乐只能是农家乐。而当城市居民“上山下乡”,其所经营的住宿产品(服务)才被贴上民宿的标签。近两年,随着城市规划设计产能的过剩,一批城市规划师从城市进入乡村,他们在发挥技术技能改造传统农宅的同时,有意或无意地成为民宿的经营者,更成为民宿发展的重要推动力量。
民宿卖的是乡村环境里的城市生活,而非传统乡村生活的简单复制和再现。经历就是财富,城市居民开办的乡村民宿复制农民的生活(如吃农家饭),从心理和技能层面都是绝无可能的。他们自己的城市生活方式在乡村环境中得到复制甚至发挥与创造,与乡村环境形成绝妙混搭。这种混搭,因为其空间的穿越和实现的不易而成为城市消费者趋之若鹜、津津乐道和沉溺其中的最大诱因。
民宿的经营场所(也就是消费者的体验场所)是改造过的农民住宅或者农业生产场所,而不是农民富余农宅的经营性利用。传统的农宅,因其设施、布局等因素是无法满足城市居民居住需要的,这也就是农家乐在经营上餐饮比重远远超过住宿的真正原因。按照城市居民的居住诉求对传统乡村建筑进行改造,调整其布局,完善其设施,改变其用途。独具匠心中透出浓浓的文艺范儿和令人脑洞大开的设计感,这也就是所谓的猪栏酒吧、牛圈咖啡成为民宿业中的战斗机的奥秘所在。但问题来了,猪栏、牛圈等猎奇题材已经用尽,下一个能引起轰动的乡村生活或者生产设施的改造、复活或者再利用的场景是什么呢?
民宿的核心竞争力是经营者个人的魅力或者叫生活方式。民宿如人,如果用公式来表达的话就是“民宿=建筑+经营者”。建筑是物化的硬件,虽然每个建筑都有其独特的历史和故事、不同的构建手法和材质,但是真正个性化和不可复制的是利用这座建筑的人也就是经营者。如果我们按照某种流行的语言,把民宿的经营者戏称为老板娘的话,那么民宿创造的就是老板娘文化。民宿售卖的就是老板娘的生活方式和生活内容。
民宿作为一种非标准化住宿的业态创新,我们如果仅仅把它理解为是对星级酒店的冲击而看不到其对传统住宿的有益补充,甚至是对酒店投资开发与经营管理原有思维的全新启迪,那么就未免太狭隘了。确实,民宿动辄上千元的住宿价格,常常引来酒店业者的愤愤不平。也经常有京城的五星酒店的老总质问我,唐乡的一个乡村院子凭什么比长安街上的总统套卖得还贵?答案除了自然生态、在地文化、健康食材,还有一点:我能在我的唐乡生活,你行吗?!
唐乡—果岭上 高尔夫主题院落
民宿行业泡沫化初显。问题是,这个越吹越大的泡沫何时被戳破?2015 年是民宿元年,这一年,民宿概念迅速普及,这一年,大陆第一个有关民宿的地方标准出台。在经过了去年的发酵期后,我相信 2016 年会是民宿业的洗牌年。这一年,我们会看到更多、更大的资本以各种形式进入民宿行业;这一年,我们更会看到民宿的分化甚至萧条。毕竟,所谓的情怀如果缺少了商业的支持,那只能成为一种痛苦的回忆。所谓的民宿如果沦为乡村酒店,这个行业自毁长城的日子也就为期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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