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叙事:“老酒店”的新里程

第一财经日报 · 曹俊杰 · 2009-07-31 13:0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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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尚地怀旧”,这是今天上海滩老酒店的心声,它们不愿只是成为摆放古老家具的博物馆任人吊古;亦不愿沉落为21世纪城市新貌中一道不合...

  “时尚地怀旧”,这是今天上海滩老酒店的心声,它们不愿只是成为摆放古老家具的博物馆任人吊古;亦不愿沉落为21世纪城市新貌中一道不合时宜的风景,或接受被推倒淘汰的命运。这时,他们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东西。改建后的老酒店,年轻人会说它时尚,中老年人称它为怀旧,外国人认为它中式,中国人感觉到它洋气……

  两年前的4月的一个早晨,HBA著名设计师Lan Carr伴着一杯咖啡,坐在淮海西路的办公室里,向记者谈论起新接手的一个上海新项目时,兴致勃勃。那场交流,更像是设计师索要上海灵感的一次预演。

  这个项目就是和平饭店的改建,它被Lan Carr称为“上海的灵魂”,尽管曾经的辉煌有了不同的解读,但是灵魂和精神仍旧保持得很好。

  从2007年4月和平饭店闭门改建至今,两年很快过去。这次设计更像是一次长征。在经过可以完全重新建造一座同等大小建筑的时间后,2009年4月30日,Lan Carr及其团队才正式对外公布了改建方案。

  “和平饭店比较特殊,它又是全国文保建筑,除了业主外,规划局、房地局、文管会都要对方案进行评估。”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教授张松说道。

  几乎与此同时,与和平饭店相隔不远,崭新的上海朗廷扬子精品酒店5月1日正式营业,此前,这座具有70年历史的老扬子饭店曾投入1.5亿元进行改建。

  包括2004年改建完成后的浦江饭店,“远东第一高楼”、“远东第一饭店”、“远东第三饭店”三个上海外滩最具有历史意义的老酒店,以另一种姿态相会:它们唏嘘历史,也彼此向往未来。

  时尚地怀旧

  在许多作家眼里,和平饭店具有“曾辉煌一时,现在则有没落矜持的贵族气派”。和平饭店1929年开张,取名华懋饭店(Cathay Hotel),是当时亚洲最豪华的酒店,被称为远东第一高楼。各路名人在历史荣光里穿梭,包括查理·卓别林、爱德加·斯诺、“拳王”阿里、各国政要首脑。

  “那时的和平饭店,究竟如何辉煌,打个简单的比方,当时和平饭店演奏的爵士乐,几乎和世界爵士乐发展同步。”上海社会科学院研究员包亚明介绍说。他一直关注研究城市现代化进程中人与建筑空间的关系。

  “远东第一饭店”浦江饭店则具有更古老的历史,建于1864年的它原名礼查饭店。交谊舞在中国的肇始起源于它的孔雀厅,中国第一盏电灯在这里亮起,中国第一部电话在这里接通,甚至在上世纪初,就可以在那里观看来自大洋彼岸的有声电影……

  比起这两家酒店的“奢华历史”及外资背景,“远东第三饭店”老扬子饭店则显得更加平民和本土化,那首《玫瑰玫瑰我爱你》就是从它的扬子弹簧舞厅声名远播,而歌星阮玲玉也是在那里度过生命里的最后时光。在老上海的社交中,扬子酒店是不可或缺的一地。

  这三家酒店躲避在陆家嘴高楼投射的影子下,曾长时间默默啃噬回忆的时光。它的周边,各种五星级超豪华酒店、商业街林立,它们早已不是舞台的中央。然而,一股怀旧风,将它们从边缘挽回。

  “这是一种时尚的怀旧,具有现代时尚感的Art Deco(装饰设计)元素,将把人们的视线拉回到过去的年代,它会给客人一种难得的经历。” 上海朗廷扬子精品酒店改建设计师Eric Ullmann说道。

  Lan Carr,任职于豪华酒店设计团队的他,也被这种老上海风格所深深折服。他带领一支14人的设计团队,几乎在寻找“老上海”的过程中花了足足一年时间。在新的改建设计方案里,各种细节无不真实地再现当年老上海的风貌:重新磨光的铜制扶手和栏杆,附加了古铜和抛光的镍而颇具韵味。灰色纹理的大理石四周用瑰丽的法国圣劳芝深黑大理石镶拼,还用核桃木进行装饰,再现了上世纪30年代装饰艺术盛行时的风格 ……

  “这将是典型的HBA特点:奢华、现代、又让人备感亲切; 一切浑然天成,为和平饭店这一历史建筑量身定制。” Lan Carr 的合作伙伴、另一位HBA项目总监Connie Puar 这样评价这个项目。

  “时尚地怀旧”,这是今天上海滩老酒店的心声,它们不愿只是成为摆放古老家具的博物馆任人吊古;亦不愿沉落为21世纪城市新貌中一道不合时宜的风景,或接受被推倒淘汰的命运。这时,他们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东西。年轻人会说它时尚,中老年人称它为怀旧,外国人认为它中式,中国人感觉到它洋气。

  城市文化延续和世博良机

  从心理学的角度看,怀旧行为的背后,是人类在寻求心理上的认同感。尤其是社会处于快速的转型期时,为缓解急剧变化所带来的适应新环境的心理压力,寻求心理平衡,怀旧成为人们一种常用的心理慰藉。

  当怀旧成为流行、故事成为稀缺资源时,“怀旧营销”成为这个正由工业社会迈向商业社会过程中最容易达到效果的宣传手段。上海的现代化进程越快,高楼越多,人们的心态就越容易怀旧。[page]

  老酒店的重生,从某种程度看,既是必然,也是偶然。必然的是城市文化的延续是城市建设的要素之一。同时,转型中的社会心态需要这方面的消费。偶然的是,世博会商机的出现,让全球酒店业都在觊觎这块庞大的蛋糕,上海已经成为全球盘踞高端奢侈消费酒店最多的城市之一。真正的修缮意味着使老酒店物业的商机重现,并且在国际上重拾竞争力。

  对此,上海酒店业资深人士Cherry 分析说:“几乎全世界各大有名的豪华酒店都已经入驻上海,高端客户的竞争显得尤为激烈,也只有拥有自己独特风格的酒店,才能在这场激烈竞争中分得一块蛋糕。”

  在包亚明的“怀旧”中,我们能深刻瞥见改建之前的老酒店是什么状态。“改造之前的礼查饭店,离破败一步之遥,虽然逃过了1995 年的拆除之灾,但却一直在苟延残喘,它的一半客源来自它开设的五六十块钱一个床位的‘青年旅馆’……”

  改建前和平饭店的内部缺修,也经常使“怀旧之旅”大打折扣。作为资质状况不断下降的文物,整座饭店都可能充斥着一股潮腐的味道。而连续经历过1997年和1999年两次改建的老扬子饭店,也只是在锦江集团众多酒店中属于经营不断下降的三星级酒店。

  老酒店基本上都是在引进外资的情况下进行改造的。如今,和平饭店投入5亿元人民币,并引入酒店运营商费尔蒙(Fairmont)管理,名称也由此改为费尔蒙和平饭店Fairmont Peace Hotel。而老扬子饭店也是植入英国的五星级酒店管理品牌朗廷,打造成奢华高端酒店。

  “有外资背景进入,把具有历史意义的老酒店改造成高端奢华酒店,在全国来说都非常少见。上海的这几家也算这个市场里很新的角度,这种老上海的叙事风格,很适合现在的市场预期。” Cherry对CBN说道。

  老酒店改建的难度

  新扬子酒店设计师Eric Ullmann说自己最喜欢在上海的街头走失,各种建筑风格让他经常产生幻觉:这是真实的上海,还是虚幻的上海?

  于是,Eric Ullmann在他的作品里,更加强调了这种“幻觉”:新的朗廷扬子精品酒店中会有西式的教堂顶,也有中式的壁画,甚至在顶层重新建构起一个崭新的宴会厅。不过,建筑的外立面按照文物保护规定被要求不能给予任何改动。

  相比于老扬子酒店的系统更新,由于和平饭店在建筑历史上的特殊地位的原因,受到的改建约束比较大。建筑师张松认为,和平饭店的意义不只是一家老酒店,而改建也必然相对复杂得多。“建筑的价值都是从历史评判中得来,在和平饭店出现之前,上海滩的建筑以古典主义建筑风格为主,而和平饭店出现之后,上海建筑才加入中国式的元素,逐渐形成自己的Art Deco风格。”他说。

  “老建筑中,那么多年积累的事情,要从中剥离出来,在出改建方案之前,除非调查得非常清楚。”这些都是难点,包括现在使用者、业主的想法如果冲突,究竟是做古典的,还是赶上时代的改建,都很难在短期达成一致。”张松说道,但从经济因素来说,谁投资,谁保护,这是老建筑改建的基本原则。

  设计师Lan Carr验证了这样的观点,设计时间上如此拖沓也证明了各方角力的作用。“和平饭店以前经历过几次翻修,对我们来说,最困难的,是不知道哪些是过去的, 哪些不是过去的。重新寻找这些原始的东西消耗了很长时间。”他说。和平饭店的所有者是锦江国际酒店集团,经营方是外资的Fairmont Hotels,平衡两者的设计要求,也是一项棘手的工作。新的和平饭店预期于明年3月开业,在上海世博会开幕之前。

  “一个多世纪以来,和平饭店一直是上海的标志性建筑。它是中国乃至亚洲最有名的饭店。 我们力争重现这座亚洲标志性建筑的辉煌和典雅,使之再次雄居世界顶级酒店之列。” Lan Carr说道。

  “老建筑改造,有两点非常重要,首先是恢复原来的面貌,这一点毫无疑问,其次是尽可能保留这个区域内人的生活记忆和经验。”包亚明说道。而在张松看来,新的和平饭店操作具备商业上的可行性,更会鼓励人们通过经济投资保护老上海的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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