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建筑界的8场告别

        2018年或许是“告别”的一年。

        3月14日，著名理论物理学家霍金去世；8月18日，联合国第七任秘书长安南去世；10月30日，武侠小说泰斗金庸去世；11月12日，“漫威之父”斯坦·李去世；11月30日，美国第41任总统老布什去世……科学、文化、演艺、政治等等领域，都痛失大师，使2018年徒增了许多悲伤的色彩。

        这一年离开了我们的，也有几位建筑大师。

        5月28日，台湾建筑师王大闳去世，有读者留言：“在台北生活多年，发现自己喜欢的建筑都出自同一位建筑师，何等感叹。”9月13日，当代建筑大师、后现代主义代表人物罗伯特·文丘里去世，他的建筑理论和实践，影响了整整一代美国建筑的发展。10月11日，著名建筑师保罗·安德鲁去世，其为中国人熟知的作品“中国国家大剧院”，身前身后始终受到广泛讨论…5月28日下午5时5分，台湾著名现代主义建筑师王大闳逝世，享年101岁。在过往的职业生涯中，王大闳始终坚持寻觅中国建筑的方向，思考现代主义与中国传统建筑的接轨方式。

        “……他（指贝聿铭）始终居留异邦；我急于回往祖国。他胸怀壮志，从纽约麦迪逊大道迈入欧亚，抓紧机会，不顾一切地去实现自己的雄心；我只有野心：在台湾街头巷尾，白日燃烛，追寻一种属于中华民族的生活与环境，渴望有一天能完成几件深具意义的工作。”

——王大闳

        王大闳是贝聿铭在哈佛大学时的同窗，但两人一个蝴蝶翩然于国际政商与建筑舞台，一个顽石般据守台湾60年如一日，人生境遇与建筑态度南辕北辙。作为台湾战后建筑史上探索风格与思路的第一人，王大闳严肃地思考着起始于西方的现代建筑，应当如何与中国传统建筑的形式与空间美学接轨；他还是建筑学人私语谈资中“最后的贵族”，贵族无关血统，而是说他不媚俗，执着但随和，优雅且不染尘埃。

王大闳不仅仅是一位建筑师，也是一位尝试各种创作的文学家与艺术家。人们曾津津乐道他开跑车的年少轻狂，又钦佩他面对巨大体制压力仍坚持寻觅现代中国建筑的方向。多少人曾羡慕他多才多艺、能文能乐，而今却只能感叹新世代建筑人闻其名却不知王大闳为何许人也。

        著名后现代主义建筑师罗伯特·文丘里于9月18日去世，享年93岁。文丘里与妻子斯科特·布朗成立了文丘里与斯科特·布朗事务所（Venturi, Scott Brown &Associates, VSBA），二人均是20世纪的主要建筑人物。他们的建筑规划作品、理论著作及教学实践促进了一代建筑师对建筑的讨论。

        美国著名史学家文森特·斯卡利（Vincent Scully）是对文丘里加以赞扬的第一位重要的建筑历史学家、建筑评论家。他为文丘里的理论著作《建筑的复杂性与矛盾性》（Complexity and Contradiction in Architecture）所写的序言，使得文丘里在1966年进入了公众的视野，并引发学术界的广泛关注。

        1977年，斯卡利为《建筑的复杂性与矛盾性》的第二版添加了一个注释，认为此书的重要性可以与勒·柯布西耶（Le Corbusier）的著作《走向新建筑》相提并论。斯卡利认为，应当将文丘里的思想与20世纪20年代启动现代建筑运动的范式转移同等看待，称其为“第一个开始扭转这一切的人”，为战后的美国“现代建筑该走向何方”提供了一种可行而恰当的答案。

        1991年，文丘里获普利兹克建筑奖；2016年，他与丹尼斯·斯科特·布朗共同获得美国建筑师协会（AIA）金奖。 

        著名建筑师，“公共住房先驱”尼弗·布朗与癌症抗争后于1月9日去世，享年88岁。

        英国皇家建筑师协会（RIBA）将2018年度金奖授予布朗，以表彰他在改变英国公共住房面貌方面所做的贡献。由于当时布朗的身体状况不佳，RIBA特意提前举行颁奖典礼。英国皇家建筑师协会主席本·德比郡（Ben Derbyshire）在布朗去世后表示，“建筑界失去了一位巨人，布朗是一位先驱者：他向我们展示了他智慧、严谨的城市主义思想，以及他的设计方法和理念，他的公共住房设计为当地社区带来了福祉”。布朗最为人熟知的作品是为北伦敦设计的战后公共住房。

        布朗曾提出，为所有居民提供私人外部空间的低层高密度住宅，这个想法是对那个时代许多不加思考、缺乏人文关怀的住宅产品的激进矫正。布朗曾于英国建筑学院（AA）学习，后来在卡姆登议会（Camden Council）任职，在那里他设计了自己最著名的项目——亚历山大路庄园。八层高的住宅方案拥有引人注目的梯级结构，一条大道贯穿其中心，道路上方有高架人行道。布朗的其他作品包括一系列低层高密度住宅项目，包括荷兰和意大利的住房项目。

        《卫报》建筑评论家奥利弗·温赖特（Oliver Wainwright）评价布朗：“精力充沛、无所畏惧，直到最后一刻都是社会住房坚定的捍卫者。”

        印度现代建筑师Hasmukh Patel，于2月20日逝世，享年84岁。

        许多人仅仅凭借柯里亚、多西等为数不多的建筑师，依稀勾勒出印度现代建筑的印象。事实上，兼具建筑师、规划师、教育者等多重身份的Hasmukh Patel，在印度建筑史上亦有着突出贡献，极大地推动了现代建筑设计与建筑教育在战后印度的发展。他的一生可谓高产，在超过50年的职业生涯中设计完成了超过350件作品。

        1933年，Hasmukh出生于印度古吉拉特邦的一个村庄。其土木工程师父亲在Hasmukh年幼时便寄望于他，希望Hasmukh可以成为一位建筑师。青年时期的Hasmukh在印度国内修读建筑系，后前往美国康奈尔大学深造，1959年获得硕士学位，期间在美国实地考察了诸如密斯、赖特、沙利文等著名建筑师的作品。而后，Hasmukh选择回到印度开始自己的建筑设计实践，同时投入到建筑教育之中。当时的印度人对于建筑师这一职业的认识几乎为零，当地许多建筑是由传统工匠或土木工程师完成的。

        1960年代后期至1980年代是Hasmukh的职业生涯高峰，他在艾哈迈达巴德这座城市留下了众多标志性建筑，包括StXavier小学（St Xavier's Primary School）、印度银行（the State Bank of India）、Dena银行（Dena bank）、纽曼厅（Newman Hall）等等。不止于设计出优秀的建筑作品，Hasmukh对印度现代建筑教育的发展也有着不可磨灭的贡献。1960年代后期，他参与了CEPT大学建筑学院的创建—— 一座培养印度建筑师的重要摇篮，并在1976年至1983年间担任院长。

        正如建筑师Christopher Benninger所说，“Hasmukh的职业生涯无关于名声或财富，亦无关于‘标志性建筑’，而关乎如何存在于城市之中，使其成为整体的一部分。这也是印度现代主义的基本准则”。

        2018年9月10日，法国哲学家、城市规划学家、建筑家保罗·维希留（Paul Virilio），因心脏病突发，从此长眠。维希留出生于1932年，青少年时期就经历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最惨烈的大轰炸之一：南特轰炸，整座城市在盟军自己的炮火中被夷为废墟。也许是因为这段经历，他称自己为“战争之子”，而战争的痕迹也表现在他几乎所有的作品中。

        1958年，维希留以现象学的方法调查研究了各种军事设施，特别是“二战”遗留的“大西洋壁垒”防御设施。1963年，他和建筑家克罗德·巴夯（Claude Parent，1923—2016）一同建立了“建筑原则”（Architecture Principe）组合。维希留和巴夯，连同自21岁起曾与他们共事4年的让·努维尔，尝试用文笔和铅笔描绘了另一种可能。

        1968年后，维希留被推选为巴黎建筑设计专科学校的教授。1975年，以年轻时“二战”堡垒研究为基础，他在巴黎装饰艺术博物馆举办了展览“地堡考古学”（BunkerArcheology），并出版了同名书籍。1963—1966年，维希留和巴夯共同设计了圣女伯尔纳德教堂（Église Sainte-Bernadette du Banlay）。两位建筑师以“大西洋壁垒”的碉堡为原型，设计出一个形体极为厚重的建筑形态。这是维希留“地堡考古学”的研究成果，体现着巴夯对当时现代建筑设计的批判。这座建筑曾遭受不少非议，但在2000年被列为法国建筑文化遗产（Monument historique）。

        从1964年起，维希留和巴夯共同发起了“倾斜的建筑”运动，并将各种草图和设计发表于自创期刊《建筑原则》（Architecture Principe）。这场运动旨在批判现代城市化和建筑设计对于水平和斜向联系的割裂，同时也提出一种新的生活方式：“倾斜着”（Vivre àl’oblique）。相对于柯布对身体的“机械化”和“模块化”解读，维希留毫不妥协地指出，其追求“进步”的过程中隐去了大量潜在的负面影响。而巴夯则针对柯布的“直角性”（Wogenscky，2006，80）展开了批评。 

        著名建筑师保罗·安德鲁（Paul Andreu）于10月11日去世，享年80岁。就在去世前不久，安德鲁还曾出席日本建筑师安藤忠雄在巴黎蓬皮杜的个人回顾展开幕式。保罗·安德鲁为法国当代著名建筑师，1938年7月10日出生于法国波尔多市附近的冈戴昂（Caudéran），1961年毕业于法国高等工科学校（Ecole Polytechnique），1963年毕业于法国道桥学院（Ecole Nationale des Ponts et Chaussees），1968年毕业于巴黎美术学院（Ecole des Beaux-Arts Paris）。

        29岁那年，安德鲁因巴黎戴高乐机场1号航站楼的设计而名声大噪。从那以后的40年间，他担纲了世界各地多处机场的设计，包括印度尼西亚雅加达机场、埃及开罗机场、坦桑尼亚达累斯萨拉姆机场、文莱机场、中国浦东新机场等。即使2004年曾因戴高乐机场2E候机厅的坍塌事故饱受非议，安德鲁仍被认为是过去几十年来最成功的机场建筑师之一。

        除机场设计外，安德鲁因2007年落成于北京的国家大剧院被中国人熟知。建筑前卫的“玻璃蛋”造型与其所处京城核心地带的矛盾对比，在落成之初也曾引发许多争议。如今已经十年过去，国家大剧院的访客却依然络绎不绝。

        8月26日，建筑师Kerry Hill去世，享年75岁。

        Kerry Hill在其建筑师生涯中屡获殊荣，曾获阿卡汗建筑奖（2001）、澳大利亚建筑师协会金奖（2006）、新加坡总统设计奖（2010），并于2012年被任命为澳大利亚骑士团成员（AO）。

        1968年从西澳大利亚大学毕业后，Kerry Hill在珀斯的豪莱特和贝利建筑学院获得了第一份工作。随后，他在香港的Palmerand Turner工作，这标志着他在亚洲和澳大利亚展开了长达数十年的建筑师职业生涯，其作品分布于印度、不丹、日本、中国、克罗地亚、约旦和西班牙以及中东和东南亚等国。Kerry Hill在中国的项目包括上海养云安缦、青岛涵碧楼等。Kerry Hill于1979年创立了他的事务所Kerry Hill Architects，总部设在新加坡，在珀斯设有办事处。他在酒店、度假村方面的设计工作受到广泛认可，被称为“安缦御用设计师”。2006年，美国广播公司（ABC）亚太焦点（Asia Pacific Focus）评价其为“亚洲最具创新性建筑背后的澳大利亚建筑师”。

        5月12日，英国建筑师威尔·阿尔索普（Will Alsop）因病去世，享年70岁。

        阿尔索普于1947年12月12日出生在英国北安普顿，先后就读于坎特伯雷建筑学院（Canterbury School of Architecture）和伦敦建筑学院（AA）。在巴黎蓬皮杜中心（Centre Pompidou）的设计竞赛中，他的方案惜败于理查德·罗杰斯（Richard Rogers）和伦佐·皮亚诺（Renzo Piano）的作品，屈居亚军，而当时的他还是一名学生。

受现代主义大师勒·柯布西耶、密斯·凡·德·罗，以及英国新古典主义大师约翰·索恩爵士的影响，阿尔索普发展了一种特有的前卫现代主义建筑。数家媒体认为他在英国建筑师中排名第三，仅次于理查德·罗杰斯和诺曼·福斯特，与另一位已故的前卫建筑师扎哈·哈迪德比肩。一些人戏称他是“英国建筑界的顽童”，这也让他无法踏入主流建筑圈。可以肯定的是，由于对无名建筑的抵触，阿尔索普的建筑几乎总会在当地引起轰动。

阿尔索普以丰富多彩、富有表现力和趣味性的设计，以及他热情、慷慨的性格而闻名。他最有代表性的作品是位于伦敦的佩克汉姆图书馆（Peckham Library），并凭此获得2000年英国建筑界最高荣誉——斯特林奖（Stirling Prize）。

        阿尔索普去世之后，建筑界纷纷表示哀悼。诺曼·福斯特称他是一个“真正独特的人”。“作为一个总想打破常规的人，阿尔索普的建筑充满活力和独一无二的风格，这反映了他超凡脱俗的个性”；理查德·罗杰斯则称他是一个“出色、热情、才华横溢的建筑师及朋友”；查尔斯·霍兰德（Charles Holland）在推特上写道：“我认为威尔的作品给英国建筑注入了活力，他的建筑在形式上非常大胆，但富有乐趣”；建筑行业记者阿曼达·贝利厄（Amanda Baillieu）写道:“威尔·阿尔索普走了，他是建筑界最伟大的人物和天才之一，他在英国并未得到应有的赏识。”

2018年离开这个世界的还有太空建筑师Constance Adams，印度建筑保护先驱Nimishi Patel，我国工程院院士戴复东，中国工程勘察设计大师陶郅……他们留下的实践作品、理论思想，仍将在行业内产生持续影响。

谨以此文，纪念这些以不同方式，感染、启发并指引着我们的建筑师。谢谢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