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武汉东湖宾馆：解密“湖北中南海”

 　　毛泽东在东湖宾馆

　　12月26日，毛泽东114周年诞辰。此前几天，东湖宾馆毛泽东故居，游客略比平时多，他们站在故居的门口拍照留念，或漫步于梅岭一号周围的小路，这里曾留下一些特殊的足迹。

　　毛泽东生前曾四十四次下榻东湖宾馆，最长的一次达半年之久，每次回来了，他总会给周恩来打个电话，说自己到了“那个白云黄鹤的地方”。

　　“外人都想象不到，三年灾害时期，主席全身浮肿，不肯吃一顿饱饭”，东湖宾馆馆史研究室主任郑敏庭在给记者介绍时，眼眶红了4次。他曾亲赴北京采访主席身边的机要秘书张玉凤，卫士长李银桥和他的夫人韩桂馨。

　　宾馆的梅岭一号，是毛泽东每次的住所，时任湖北省委书记李先念送的景泰蓝烟灰缸，主席指明要用的旧电话、旧拖鞋和旧冰箱，安静地躺在陈列柜里。

　　郑敏庭说：“就在12月26日，宾馆全体照例要吃上一碗长寿面，用这种方式怀念主席。”

　　再见梅岭>>>

　　她从不走近梅岭一号

　　梅岭、百花、听涛、南山，这是东湖宾馆的四处客舍。不同于寻常宾馆，这些建筑都是山林掩映中的连排别墅。得天独厚的东湖半岛，是毛泽东最眷顾的处所，称其为“湖北的中南海”。

　　东湖宾馆，竹海，记者见到了20几年来一直在此晨练的孙华老人。

　　“这么多年来，我从来都没有靠近梅岭一号，一种敬畏感让我走到梅岭二号就没有往前走了。”

　　孙华老人住在与东湖宾馆一墙之隔的职工宿舍，她的公公曾做过毛泽东在汉的保卫工作，女儿也曾在宾馆当服务员。在孙华的记忆里，1960年代初自己的公公就经常来东湖宾馆。“他是武汉市公安局武昌分局的警察，接到命令就来了宾馆。保卫很严密，东湖上都有戒备的哨兵和船只。”后来孙华才知道，“是主席来了”。

　　二十年过去，公公退休，女儿却进宾馆当了服务员。在她的印象中，只要有接待任务，女儿就不能回家。“我来见她要通过门房打电话，她到大门口来接我。”女儿很少和孙华谈工作，只是不停地读书学英语，宾馆对服务员要求很严格，要考级评级。

　　路还是原来的路，只是变得更宽了，不像几十年前那样径直通往客舍，而是围着林子绕了一圈。孙华打太极的时候总喜欢想象主席散步的情景。“以前的树木肯定没有这样高大，但树小就可以远眺湖水，又是一番景致。”

　　如今的东湖宾馆，出租车、私家车都可以出入了。自从对外营业后，神秘的面纱也慢慢在揭开，只是门口的卫兵和参天古树还是让人心生敬畏。

　　“这里一般住宿都要千余元，我每次来都住在南山乙所，公司只出500元住宿费，其余的我自己补。可惜今天客满了。”一位从江苏来武汉的先生，提着行李从大门花二十分钟走到南山乙所，没能如愿住在这无限风光之中。

　　毛主席的衣食住行>>>

　　“你请人代我当国家主席　我去修三峡大坝”

　　1974年10月4日，毛泽东用梅岭一号的电话接通了周恩来的专机，交换对国内外大事的意见。这个破旧的手摇式话机是毛泽东用惯了的，一度换成一部红色的拨号电话，却并没有被他接受。

　　“我的电话呢(指黑色的旧手摇电话)?给我换一部，给少奇同志、恩来同志都换一部，你们湖北省委到下面的县委都换电话，要浪费国家多少资源啊!”郑敏庭模仿领袖的湖南口音，回放当年的“换电话事件”。

　　纪念馆里摆放着毛泽东的塑像，郑敏庭介绍，这座雕像按照真人一比一的比例完成，是纪念馆专程从湖南韶山“请来的”，雕像表现的是在宣告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的那一瞬间，主席的神情。雕像后面是一幅三峡图，上面写着：更立西江石壁，截断巫山云雨，高峡出平湖。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这是诗词界公认的主席最好的词，主席曾谦虚地说，没有我们东湖宾馆厨师杨纯清做的武昌鱼，他写不出来这首词。”

　　《水调歌头·游泳》原稿名《水调歌头·长江》，一直被杨师傅珍藏着。

　　也许是对长江有着特殊的感情，三峡险滩变平湖的心愿一直存在于毛泽东心中。在东湖宾馆，他三次接见长江水利委员会首任主任林一山，风趣地称这位治江有方、卓有建树的水利事业家为“长江王”。

　　毛泽东当时就提出了三峡工程的设想，但是林一山认为时机不成熟，他从战争、技术和资金三个方面阐述问题：其一，三峡大坝蓄水超过地面200米，一旦战争爆发，不啻于几百颗原子弹悬在老百姓头上。其二，排淤问题在技术上还不成熟。其三，开支庞大，资金来源是个大问题。

　　这场关于三峡的对话，让毛泽东心存遗憾。他曾打趣地对林一山说：“你能不能请一个人来代替我当国家主席?我去帮你修三峡大坝。”

　　“我们都是农民　这个烟灰缸太豪华了”

　　毛泽东生前曾44次下榻东湖宾馆，最后一次是1974年7月至10月，整整待了108天。在梅岭一号生活期间，他的点点滴滴都成了宾馆员工珍藏的记忆。

　　时任湖北省委书记的李先念送来一只景泰蓝制烟灰缸，在当天的会见中，毛泽东没有请李先念抽烟。大家知道，领袖不高兴了。

　　“我们都是农民，你不觉得这个烟灰缸太豪华了吗?”[page]后来，服务员拿来一个普通烟灰缸，他才点了一支烟。从此，这个“豪华烟灰缸”就被李先念称为要让他“受教育一辈子的烟灰缸”。

　　周总理缝缝补补的睡衣曾经感动了很多人，毛泽东的那双拖鞋也让东湖宾馆的员工铭记在心。“这双三次换底的拖鞋，在主席散步的时候还是脱了底，他要我们拿出去修补，但是服务员找了三个鞋匠都说这双鞋补不了。最后他给服务员一块擦车的皮革，服务员含着眼泪帮他重新缝了鞋面。”说到这里，郑敏庭双眼发红。

　　在韶山故里，接待人员给毛泽东换了一双新拖鞋，他不肯换上，问身边的人:“我的拖鞋呢?”那双补了又补的拖鞋已经被扔进了垃圾桶，等到服务员急忙从垃圾中翻出来然后擦干净给他，他才安心换上。

　　毛泽东的俭朴是从艰苦岁月中一路带来的习惯。他总是把用过的火柴盒两边重新涂上磷，然后再把买来的火柴放进去。“如果每人节省一个盒子，就是六亿个盒子。”毛泽东经常挂在嘴边的这句话，成了宾馆服务员的守则，他们互相转告，从此不再浪费一个火柴盒。

　　每顿8钱米饭

　　特制“冰箱”保存剩菜

　　毛泽东的餐厅设计成扇形，吃饭时透过窗，可以看见东湖。柜子上的收音机放京剧，他就会边吃饭边用手指打拍子。“一碟炒得很辣的红辣椒，两个青菜，8钱米饭就是他的一顿饭。一个星期可以吃三次红烧肉，半个胖头鱼头。他从不吃山珍海味，说那是皇帝吃的。”

　　在整个餐厅里，最破旧的物什是一个小冰箱。毛泽东有个习惯，中午吃剩下的半盘菠菜，晚上还要接着吃。武汉的夏天很热，为了不让菜馊掉，宾馆就琢磨着弄个冰箱。在1950年代的中国，并不存在冰箱的概念，最后只好托北京医疗器械厂做了一个冷藏箱，箱内温度最低维持在6摄氏度，基本上可保证领袖吃剩菜不拉肚子。

　　到了上世纪60年代，雪花牌冰箱问世，温度能控制在零摄氏度以下——据资料，一直到1970年代中期，这种冰箱才开始进入北京的某些家庭——宾馆方面给毛泽东换上了新冰箱，可他只是问“我的冰箱哪里去了?”工作人员只好把旧冰箱找回来。半个世纪后的今天，当年这台特制的“准冰箱”仅作为陈列品存在了。

　　郑敏庭曾去北京采访当年主席的卫士长李银桥和他的夫人韩桂馨，当时李银桥老人已经中风，只能动手指，连话都不能说。听说他是从东湖宾馆过去的，夫妇俩老泪纵横。韩桂馨告诉郑，三年自然灾害期间，领袖没有吃过一顿饱饭。

　　一碗违反“三原则”的鸡汤

　　在东湖宾馆，毛泽东时常彻夜工作，到清晨吃片安眠药睡两个小时，再去各地视察。有一次他在餐厅用餐，挽起袖子和裤脚，工作人员看到他全身浮肿，很是不安，可他还笑称自己是长胖了。

　　为了给他改善生活，当时的省委书记王任重让厨师熬鸡汤，特意小火慢熬，汤就显得清淡，不像大火熬的那么浓，端上去前把油撇干净，上面放上几棵青菜，说是“青菜汤”。

　　没想到主席尝了一口就不吃了，让时任中央办公厅主任的汪东兴解释为什么违反“三原则”(注：不吃蛋，不吃肉，吃饭不超过定量一两)，“你们不知道全国人民多苦吗?熬鸡汤给我喝，对得起人民吗?”韩桂馨哭着跑到了厨房。王任重书记安慰“小韩不哭”，然后让厨师杨纯清去解释，说那不是鸡汤，而是味精放多了。“看到大家哭成一片，听到厨师的解释，主席说了一句‘下不为例’，然后把剩下的汤分给随行的工作人员喝了。”

　　白云黄鹤长寿面

　　到黄昏，毛泽东习惯漫步在东湖宾馆的园林里。那些日子里，他在东湖宾馆打球，梅岭操场看8341部队和东湖警卫连的篮球赛，梅岭礼堂接见亚非作家紧急会议代表，组织对苏“九评”论战。1966年，毛泽东在一封信中写道：在西方的一个山洞住了十几天，消息不大灵通，28日来到白云黄鹤的地方——西方的一个山洞，指的是韶山滴水洞，白云黄鹤的地方，就是武汉东湖宾馆。1958年，大炼钢铁，中国开始着手造卫星，毛泽东在南山甲所宴请金日成，戏称萝卜菜为“土人参”，以飨贵宾。那个冬天，中国共产党八届六中全会也在这一片召开。

　　东湖宾馆的员工不能不从心底油然生发一股自豪之情，尽管斯人去矣。12月26日，毛泽东诞辰114周年，他们将如多年来一样，吃下那碗特殊的长寿面。“我们都是真心的爱戴主席，想念主席。”他们如是说。

　　回赠毛泽东砚台　齐白石当“不孝子孙”

　　毛泽东好字画。他和齐白石、陈半丁这些书画大师友谊深厚。他一生不收受礼物，办公桌上却珍藏着齐白石送的砚台。

　　1953年，齐白石九十大寿，毛泽东提着两坛茶叶、两支东北人参、两支毛笔和一包鹿茸去贺寿。齐白石感动万分，当场用红绸包着一个砚台回赠，并声称今后要做齐家的“不孝之子”。

　　原来，这个砚台是齐白石祖传至宝，祖父、父亲临终时都交待，如果将此物传于外人，就是齐家的不孝子孙。鉴于这段渊源，主席没有上交砚台，这件特殊的礼物现在仍然躺在梅岭一号办公室。

　　1961年，毛泽东在东湖宾馆度过了68岁生日，曾师从吴昌硕的书画大师陈半丁送给他一幅画，他很喜欢这幅画，没有照例上[page]交。后来美国国防部部长布朗和几个国家的政要都想重金买下这幅画，都没有实现，这幅画就一直挂在当年的会议室里。

　　湖北台和央视同时建台　毛泽东在东湖宾馆看上了电视

　　原西德共产党曾赠给毛泽东一套组合机，由电视机、电唱机和收音机组成，这台足有四个电脑屏幕大的机器是当年世界工业界的尖端产品。1956年的湖北，还没有电视台，放在东湖宾馆里的这台洋玩意，一度面临沦为摆设的命运，“主席根本看不了”。为此，时任湖北省委书记的王任重找到原中宣部部长陆定一筹建湖北电视台，一年后建成。有了电视台，没有节目，没有发射信号，电视还是没法看，直到1960年12月1日，湖北台终于开始发射节目了，成为中国最早开始发射电视节目的电视台之一。

　　有电视机看，有收音机听，毛泽东最喜欢做的事情还是看书。每个深夜，他都在床上看书。一张小床，容不得1米83的他自如翻身，书掉到地上，就会让他从梦中惊醒。为此，东湖宾馆特意做了一个长2.5米宽2米的大木床，从床头向床脚倾斜，这样就算是书掉下来，也是顺着床板滑到床脚。“我们接待主席，曾经找了最好的木匠打造了一个弹簧床，没想到主席当天根本没有睡在床上，因为睡不惯，他在地板上睡了一夜，都没有和我们说一声。”郑敏庭告诉记者，那时宾馆每天要收取4.2毛钱的生活费，毛泽东一直是按时交纳的，还要检查票据，不准拖欠费用。

　　类似的细节数不胜数，相应地，宾馆对领袖的服务也是无微不至。“主席办公室的台灯是经常亮着的，有两次灯周围都烤焦了，电工师傅就把电压由220伏改为了60伏，就算主席不小心碰到了电源，也不会被电到了。”郑敏庭相信，那时在东湖宾馆和领袖之间流淌着一种互相的理解与关爱，这是毛泽东之所以厚爱东湖宾馆的原因所在。

　　韶山冲的毛泽东情结

　　在韶山冲，家家都供奉着一尊毛泽东雕像或画像，每当毛泽东忌日或重大纪念日，家家都要烧香磕头，放鞭祭祀。韶山人最听不得有人说毛泽东的不是，据说有游客在“毛家饭店”吃饭时议论毛泽东，女老板汤瑞仁立即走到那桌人面前，一把将桌子掀翻，将那些人赶了出去。汤瑞仁说：“没有毛主席就没有我汤瑞仁。”这就是韶山人矢志不移的毛泽东情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