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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死而生,危机之下黑石的逆袭之道

迈点网 · 郁珽专栏 · 2020-04-23 17:50:16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一、就书论书

如果有人问我,2020年春天,哪一本中国商业类图书最火爆?我首推中信出版集团2020年2月一版一刷的《苏世民 / 我的经验与教训》。单册定价人民币98元,对于一本篇幅仅427页的图书而言,不算是一个便宜的价格,但是从4月份开始,投资界、地产圈和教育界的朋友几乎人人都在微信朋友圈晒出了这本醒目红色封面、烫金书名的精装本图书,火爆程度绝对不亚于当年的杰克· 韦尔奇。

为这本书背书的推荐人足足占了9页篇幅,58位横跨中美政界、商界、投资圈、地产圈、金融圈、互联网圈、高等教育圈、体育界和媒体圈响当当的名字都赫然在列(含腰封上的6位名人),足见作者的跨界影响力和好人缘。

一本貌似很普通的美国商人自传,作者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够有这么大的号召力和动员能力,引来如此多重量级的注意力?笔者花了三天时间一口气读完该书,掩卷沉思,不得不对这个被称为“资本之王”的美国黑石集团创立者和掌舵人苏世民(Stephen A. Schwarzman)心生敬意。

“善于倾听并敏锐观察多方的需求,把这些不同需求匹配到一起,敢于创造一个看似不可能的多赢事件!”这段位于55位推荐人末席的央视财经评论员李斯璇给出的评价,一语道出了苏世民的成功特质,而她也是所有推荐人里写推荐词篇幅最长、最有诚意的一位(可能也是最年轻的一位,在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时,李斯璇还是雷曼兄弟最基层的投资分析师,也是传主妥妥的后辈和下属)。

不得不说,苏世民这本书的作者和编辑深谙中国商业图书的传播之道。

全书共分四个部分:追梦、决策、掌控、准则,分别对应传主大学时代和初入雷曼、创立黑石(Blackstone)、全球扩张与黑石上市、2008金融危机应对复盘和教育慈善事业等四个重要阶段。全书重点篇幅则放在了专业读者最为关心的“黑石初创”和“2008危机应对”两个重点里程碑事件的来龙去脉,全书行文流畅,可读性甚佳。

最有意思的地方,就是作者和编辑为了便于“日理万机”的商业人士提取“干货”和习惯于“碎片化传播”的自媒体业者推广本书,很贴心地在每一部分篇首和篇尾,都做了十分简洁的总结和提炼,用黑底白字(大字号)一一标示列明。

全书在扉页列出了传主“25条工作和生活法则”,放在“专家推荐”和目录之前;而在全书篇末又列出了“苏世民带领黑石走向巅峰的十大管理原则”(P404-405)。就像一个调皮的老男孩,非要在读者认真看完全书之后,才会发现这个片尾的彩蛋。而翻阅坊间大量的推广文章和“读后感”的重点,基本都是扉页那25条法则当中第一条。

而传主最让我感动的,是他同样用整整9页篇幅致谢了所有他要致谢的人,其中包括跟了他20年的司机理查德·托罗,“我们每天早出晚归,参加各种商务和社交活动。理查德非常有能力,永远尽心尽力地为我服务,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他都保证我按时抵达目的地。”(P425)看过很多著者的致谢,苏世民的致谢不厌其烦、“连篇累牍”,不仅周全,还很认真,绝不敷衍,颇有人情味。

二、我读黑石

读书,尤其是读商业管理和投资类专业书籍,最怕的就是只读“金句”。因为每一句“金句”背后,其实都有上下文,都是在特定情境下逻辑推演的结果。如果不认真地通读一遍,金句可能最后都沦为几句干巴巴的口号。

黑石一直是私募股权资产管理行业的业界翘楚,全球最大的另类资产管理机构(注:传统资产指的是现金、股票和债券,而另类资产含义宽泛,包括其他所有类型的资产,黑石主要专注于组建、收购、完善和出售公司和房地产,即著名的“Buy-Fix-Sell模式”,简称BFS模式),也被称为“美国最大的房东”、华尔街之王和资本之王。黑石自1985年成立至今,资产规模每年以50%的速度增长,截至2019年底,AUM(资产管理规模)已经达到惊人的5,711亿美元。中国同类型公司头部五家基金的AUM总规模截至2019年底,都还不到黑石AUM的2.5%。

但就是这样一个巨无霸企业的掌舵者,其在书中字里行间透出来的平和、冷静和克制,让人印象深刻。剥离那些自传文章不得不有的虚文和商业推销,看黑石在发展道路中的几个关键十字路口,如何推演、如何取舍、如何排兵布阵,是最重要也是让读者最受启发的重中之重。

我读黑石,发现其有三大法宝:决策机制、识人用人和处世心态。

第一,创制科学的决策机制。

从设立黑石之初,苏世民等创始团队就为了其首要投资原则——“不要赔钱”,创立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决策流程。“投资决策的核心在于程序严格、冷静稳健的风险评估。这不仅是一个流程,更是一种思维方式,也是黑石文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P183)

这套民主化的流程,鼓励每一个相关人士都进行思考和参与,包括交易团队和委员会成员。没有“我们”和“他们”之分,也无须通过一群长老的批准(P184)。黑石投委会的职责是发现交易、探讨交易,但没有批准权,如果参会人员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就不会继续向下推进。

这种决策机制的底层逻辑非常简单:任何一次决策或执行错误,都可能让整个黑石遭受灭顶之灾,因为顶级金融机构几乎每一次交易都是以亿元美金作为计量单位进行计算,容不得一丝错误或疏漏。“在黑石,对我们的投资人(LPs)来说,5%的表现不佳都意味着巨大的损失。”(P190)

企业决策者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充分获取市场信息,并在全面掌握信息之后的冷静分析,最后做出最佳的决策。组织体的成长,兼顾应对灵活和企业文化的一贯性是难题,创制这样的“完美流程”,迫使企业中每一个人,无论其资历如何,都有充分的动力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每次的交易评估都变成一场现场教学。

而黑石的成功业绩记录足以证明公司决策流程的完善和科学。而这样的决策机制,也保证了黑石在几次大的金融风暴前就做好了充足的抗风险准备,从而能够向死而生,逆势成长。

第二,识人用人别具一格,坚持长期主义的人才梯队建设。

任何企业的高速、健康成长,都是人才建设(识人、选人、用人)和团队集体力量使然。黑石的准入门槛非常高,苏世民团队坚持招聘10分人才(注:即无须得到指令,就能主动发现问题、设计解决方案,并将业务推向新的方向的优秀人才),从最优秀的年轻毕业生中进行选择。2018年,黑石的初级投资分析师岗位收到了14,906份申请,但岗位机会只有86个,黑石的录取率为0.6%,“远远低于世界上最难进的大学”(P188)。

黑石集团投资打造了一个全面培训计划,让所有新晋员工时刻牢记公司文化,“不再掩饰和隐瞒自己的无知”(P189),公司对他们的期待只有两个:卓越和诚信。而追求卓越的两个路径是:1/保持专注,精力管理做减法;2/在专业上适时“认怂”、勇于请教,在必要时一定寻求帮助。至于诚信,就更简单:“坚持我们的价值观,永远不要拿公司的声誉冒险”(P191)。

黑石孜孜以求的最优秀化人才梯队建设取得了成效,其管理委员会成员平均在黑石工作了18年的时间,高级董事总经理的平均任期为10年。这种在岗时长在金融业非常罕见。正是这种坚持“长期主义”的人才梯队建设,不仅建立了黑石业务核心团队,熔铸了黑石企业文化,更是未来黑石最可靠的守护者。

第三,创始团队保持开放的处世心态是黑石区别于其他投资机构获得成功的重要法宝。

苏世民在创立黑石初期,就悟出一个道理:成功就是充分利用你无法预测的那些罕见的机会。但抓住这样机会的前提,是必须“时刻保持开放的思维、高度的警觉和严阵以待的姿态,并愿意接受重大变革”(P132)。

让人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苏世民引入日本四大券商之一的日兴证券作为黑石早期投资人故事。由于黑石不仅关注自身的需求,还关注了日兴证券拟进入美国市场的需求,突破思维定势,打破僵局,创造了多方共赢的新局面,更打开了黑石在日本募集机构化巨额资金的大门。在从日本顺利获得3.25亿美元资金回美国的路上,苏世民感叹道:“处于困境中人往往只专注于他们自己的问题,而使自己脱困的途径通常在于解决别人的问题。”(P139)

在苏世民最后在书中提炼的十大管理原则里,他再次强调,对企业始终坚持精英管理,追求卓越、保持开放、坚守诚信,并竭力聘用拥有同样信念的人。

三、补记:黑石大事年表

中国的史书、传记,往往都有年表,以便于后人索引查阅。笔者简要将黑石的成长轨迹做一个梳理,以便于专业读者可以更直观地了解黑石的成长历程。

1985年10月29日,私募投资银行公司黑石集团正式成立。59岁的彼得· 彼得森(主席)和38岁的苏世民(总裁)各出资20万元美金,启动资金共计40万美元。在此之前,他们二位都是雷曼兄弟的高管。

1987年10月19日,在道琼斯指数下跌508点前夜,第一支并购基金完成。募集包括日兴证券在内的33位机构投资人在内的约8.5亿美元资金。

1988年,黑石使用杠杆并购,从美国钢铁联合公司购得股份,正式宣告成立运输之星公司。截至2003年股权售出,这笔交易为黑石带来26倍的收益,年回报率130%。

1990年,创立黑石另类资产管理公司(BAAM)。

1991年,关注RTC(美国联邦政府重组信托公司)的房地产业,到1993年12月,获得了总计1.41亿美元的股权投资。

1992年,BREP开始运营,到1994年共筹集3.44亿美元资金,截至2007年,BREP实现了39.2%的年化收益。

2000年,雷曼前联合CEO汤姆林森· 希尔接管黑石另类资产管理,成为黑石集团副总裁。

2006年,黑石收购世界上最大的媒介调查和市场资讯公司尼尔森集团,交易成本高达115亿美元。

2006年年末到2007年,黑石经过旷日持久的拉锯战,最终击败沃那多房产信托公司,顺利以390亿美元总价现金收购办公物业投资信托公司(EOP),此举使得黑石在公众中声名鹊起,后来被证明是史上最大一笔杠杆收购案。在收购当天,黑石售出其中73.5亿美元的房产,迅速收回一半以上的收购资金。在交易完成8周内,黑石购买和售出的房产交易总额达700亿美元。这一年,苏世民刚好满60岁。

2007年5月20日,中国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斥资30亿美元,购入黑石10%股份。

2007年6月24日,黑石IPO筹资总额超过70亿美元,是谷歌上市十年内第二大IPO。

2007年7月2日,黑石集团以近260亿美元价格收购希尔顿酒店集团。

2008年12月31日,创始人彼得· 彼得森正式从黑石退休。

2009年2月,黑石集团受金融危机影响,估价跌到3.55美元,相对于刚刚上市的峰值,至少缩水90%。在2008年和2009年,苏世民都只拿35万美元底薪,这比他在2006年拿到的3.98亿美元的千分之一还少。

2018年5月18日,黑石完成希尔顿股权退出,十一年时间实现140亿美元利润。

2019年年底,黑石集团资产管理规模达5,711亿美元,成为全球最大的另类资产管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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