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山西粟海探访禽类肉品常态化监管

　　“速成鸡”事件

　　“速成鸡”事件

　　缘何激起千层浪

　　中国肉类协会的统计资料显示，2009年我国居民肉类消费结构中：猪肉占64%、鸡肉占20.9%、羊肉占5.1%、牛肉占8.3%、其他占1.7%。源自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FAO)的另一则消息，1996年至2005年间：猪肉的消费年均增长率为3.1%、鸡肉4.8%、牛肉5.1%。与主要肉类消费国相比，鸡肉消费潜力大。而白羽肉鸡占到我国肉鸡产量的50%左右，快餐业几无替代品。

　　这意味着，占据百姓餐桌肉类1/5强的鸡肉产品，在国人的肉类消费结构中，比重越来越大，安全问题越来越重要。

　　而以肯德基为首的代表着国际水准的经营企业，居然爆出了多批次的原料鸡，经第三方检测机构抽检，药残超标问题。此消息如一记重锤，举国哗然。

　　元月10日，百胜中国事业部苏敬轼代表肯德基发布《致广大消费者的公开信》，就近期中国百胜鸡肉原料供应存在的问题道歉。刚刚尘埃渐定的“速成鸡”事件又起波澜，其致歉的态度与此前肯德基原料鸡供应商及其所在省市检验检疫鉴定合格的态度相映成一幅微妙的画面。

　　毋庸置疑，人们对“速成鸡”事件的关注重心已经由最初的“45天速成”概念转移到了畜禽产品从养殖到走向餐桌整个过程中的食品安全监管。包括企业自检和职能部门他检的标准化、常态化、科技化就成为畜禽产品质量安全的最有力保证。

　　这不能不让人再次想起山西粟海集团，“速成鸡”事件中的另一个特殊角色。

　　2012年2月，山西粟海集团第一次被曝出“一只鸡从孵出到端上餐桌，只需要45天，是用激素和药物催大的”。随后专家为“速成鸡”正名，称“‘速成’只是品种特性，非安全隐患”，山西粟海集团并未受太大冲击。同年11月23日，网络媒体又曝出山西粟海集团系肯德基、麦当劳、德克士等知名快餐企业原料鸡的供应商。正当“速成鸡”事件再次发酵，逐渐升温之时，12月18日央视早新闻又引爆“速成鸡”炸弹一枚：“山东滕州等地白羽鸡养殖户违规使用多种抗生素以及违禁激素药物，催长的白羽鸡供应肯德基”，山西粟海集团无可避免地再次被拖入事件风暴中心。

　　2012年年初岁尾的几篇“速成鸡”新闻，成了山西粟海集团抹不去、躲不过的阴影。然而，2012年12月4日山西省农业厅对该企业进行核查后发布公告称，“粟海集团使用的饲料、兽药均符合国家规定”。这似乎为山西粟海集团吹散了笼罩在头上的阴云。新年伊始，肯德基的再次道歉却又将白羽肉鸡养殖行业内不为人知的阴暗面摆到了公众面前。不得不让国人产生这样的疑虑：山西粟海集团在“速成鸡”药残超标、添加违禁药品的行业潜规则行为中能否独善其身?

　　找到这个答案恐怕就要从山西粟海集团从产品养殖到加工检验检疫流程推理得出。为此，记者专程赶往山西省粟海集团总部所在地——山西省永济市调查采访，以期解剖其检测环节(包括企业自检、政府职能部门检测监管)这只麻雀。

　　职能部门加强监管仍恐百密一疏

　　“事件发生后，我的工作压力太大了，都快抑郁了。”永济市畜牧兽医发展中心周文生接受记者采访时，一脸疲惫，谨言慎微。

　　周文生并不心甘情愿接受采访，实在是因为当地宣传部的再三邀请。据周文生讲，他学的就是兽医，只能从技术角度回答一些问题，其他的监管流程，及事件发生后职能部门的应对等举措，只能看文件。

　　在《永济市畜牧兽医发展中心兽药监管流程》、《永济市动物卫生监督所关于对畜禽以及产品的检疫监管流程》、《永济市畜牧兽医发展中心畜禽养殖环节监管流程》、《永济市畜牧兽医发展中心饲料监管流程》这些文件中，对各环节都有严格而详尽的规定。但这些对记者来说都是纸上谈兵。

　　永济是一个农业市(县级市)。来自于山西粟海集团官网的资料显示：总部设于永济市的山西粟海集团，是我国中西部地区最大的肉鸡饲养、加工、销售一体化外向型国家级重点龙头企业。肉鸡养殖已辐射到山西、陕西、河南三省和运城、临汾、三门峡、渭南四市的56个县市，80多个乡镇，6000余农户，辐射半径达到180公里。直接和间接地带动了3.2万多农民从事肉鸡养殖产业，年均为农民创收近3亿元。获得了由国家伊斯兰教协会和山西民族宗教事务局颁发的清真食品生产许可证和出口清真食品的“哈拉勒”证书，取得了进出口自营权。曾获得“全国民营企业500强”、“全国肉类食品行业50强”、“中国白羽肉鸡企业20强”、“中国成长企业100强，中国机械化屠宰与肉食品加工销售100强”等众多荣誉。

　　山西粟海集团的规模和影响力决定了其在永济市乃至运城市、山西省禽类养殖、加工、销售行业内的地位。三级政府对始于山西粟海集团的“速成鸡”事件自然是严格管理、高度重视。

　　2012年11月29日，即“速成鸡”事件第二轮发生一周后，永济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了文件，《关于印发2012永济市饲料兽药质量安全专项整治“回头看”活动方案的通知》。要求自2012年11月29日到2013年1月31日对全市饲料、兽药进行质量安全专项整治。要求认真落实畜产品质量安全属地管理责任，完善领导机构，将领导责任、管理责任、监督责任落到实处，将畜产品质量安全纳入年度目标责任制考核。严格落实执法监管责任制和责任追究制，大力推行畜产品安全“网格化”监管和责任监督，着力纠正监管执法中的不作为、不到位和乱作为等问题。

　　依此，永济市畜牧兽医发展中心于2012年12月19日下发了文件，《永济市畜牧兽医发展中心关于畜产品质量安全监管安排意见》。要求实现9个百分百，分别是：重大动物疫病强制免疫率达100%;产地检疫率、生猪定点屠宰检疫率、外来畜禽及产品报检率达100%;畜产品上市经营持证率达100%;畜产品主要药残平均合格率达100%;饲料中违禁药品抽检合格率达100%;城区、镇街主要畜产品交易市场、超市100%纳入监管;规模养殖场管理制度、养殖档案全面建立建全，监管面100%;兽药、饲料经营门店管理制度和购销台账全面建立兽药经营GSP认证全面推行，监管面100%;力争市场上无“病害肉”、“注水肉”和“未检肉”，确保全市不发生重大畜产品质量安全事故。

　　9个百分百的提法听上去很令人振奋：这表明了当地政府和主管部门的严格态度和坚定决心。故记者希望能看到，在落实过程中，由执法部门联合进行的一整套监督检查记录、检测报告，以了解当地对畜禽类产品从养殖到成品都有哪些检测监督检查项目。

　　永济市畜牧兽医发展中心提供了关于山西粟海集团的4种文件，分别是：《永济市畜产品质量安全及动物防疫监督检查记录》、《永济市动物卫生监督检查记录》、《永济市动物疫病预防控制中心抗体检测报告》、《饲料和饲料添加剂生产企业检查记录》。

　　永济市畜产品质量安全及动物防疫监督检查记录显示，由动物卫生监督所执检的内容包括：检疫人员上岗情况;是否按照畜禽检疫规程实施检疫;各项检疫记录是否齐全，填写是否规范。

　　检查结果及处理意见为：检疫人员按时到岗;能够严格按照检疫规程规实施检疫;各项检疫记录填写齐全规范。

　　永济市动物疫病预防控制中心抗体检测报告显示，对种鸡的送检样品——血清进行的H5(禽流感抗体监测)检测，抗体合格率为80%~85%。

　　记者看到，政府职能部门提供的独立的保障公众食品安全的检测项目，只有种鸡环节的禽流感抗体监测。而消费者更关心的，关于药残、非法添加物的抽检，无从寻得。

　　4种记录，记者更多看到的是，检疫人员是否按时、持证上岗，检疫记录填写是否齐全规范等文本类操作。按时上岗、记录填写完整，就可以保证食品安全吗?

　　对于容易出问题的养殖散户环节如何进行检疫监管?周文生说，对于畜禽养殖的产地检疫，是在肉鸡出栏前，由养殖户报检，向永济市动物卫生监督所提出检疫申请，然后永济市动物卫生监督所派官方兽医到现场实施检疫。官方兽医对出栏前的肉鸡先进行感官检测，发现有异常情况时，抽样送山西省饲料兽药监察所进行检测。同时企业也会对出栏的肉鸡再进行抽检，检测是否有药物残留。感官检测和查看企业检测报告，没有发现问题的出具《动物检疫合格证明》。

　　永济市有几个关于畜禽产品的化验室，分别检测哪些项目?周文生无奈地说：“永济市畜牧兽医发展中心只有一个能检测抗体的化验室，现在正在申请建检测化验室，已经向政府打过报告了，但还没有批下来。”

　　虽然，永济市畜牧兽医发展中心畜禽养殖环节监管流程中将监管责任落实到乡镇畜牧中心站(畜产品质量安全监管站)每个人身上，对养殖小区、场、户、合作社、公司等每月一次的监督检查和不定期的巡查，并配合上级等有关单位的不定期巡查、检查以及集中质量安全监管检查。

　　记者获悉，“速成鸡”事件发生后，由该市由原来的每月一次监督检查增加到每月至少两次，逢重大节日，加强巡查次数。但是，仅靠感官检测和查看企业抽检报告就发放的动物检疫合格证明仍有百密一疏的可能。这样的合格证明更多的是建立在企业拥有足够的社会责任心和自律的自检报告上。

　　粟海集团：内秀于中，不愿示人?

　　那么，作为“中国白羽肉鸡企业20强”之一的山西粟海集团，企业自检情况如何，有几个化验室，有几道检验检疫岗，其中，畜牧兽医发展中心驻厂人员又有几名?

　　2013年1月9日，经永济市委宣传部的多方联系，记者终于跟随粟海集团副总经理刘原生进入了粟海集团的大门。

　　此前，关于粟海集团领头人朱苏海“我知道怎么养鸡，却不知道怎么应对媒体”的报道，不绝于耳。刘原生告诉记者，本报是”速成鸡”事件后，首批获准进入厂区参观的新闻媒体，约定在先：不许拍照。

　　记者一行首先来到家禽繁育公司。在经过大门前的石灰消毒池后进入孵化车间的参观通道，该通道与孵化车间完全隔离。隔着玻璃窗，刘原生指着一排排的孵化设备介绍：“这是引进日本微机自动控制现代化孵化生产线，年孵化雏鸡1.2亿羽。”“孵化后的鸡苗经过多长时间到养殖户那里?”“当天孵化出的鸡苗由专车运输必须当天送到养殖户那里。”一位工作人员说。“孵化后的鸡苗是否健康?需要进行哪些检测?”“孵化后的鸡苗每批都要抽检，对抽检的鸡苗进行抗体检测，检测在综合化验室进行。”该集团经营部部长杨毓锋如是说。

　　在孵化车间外，记者遇到了永济市畜牧兽医发展中心驻厂的官方兽医。据其介绍，小鸡孵化出壳后先要注射马立克疫苗，在其后的养殖过程中还需要新城疫、法氏囊两种疫苗防疫。记者在现场没有看到这个过程。

　　随后记者一行来到饲料加工车间，车间内机器轰鸣，各色包装的饲料走下生产线。车间负责人介绍说，不同包装颜色代表不同鸡龄的饲料，其配料与配比有很大区别。

　　下一站，记者一行来到屠宰加工车间。刘原生介绍说，该屠宰线系引进荷兰梅恩公司自动化流水生产线，年加工肉鸡1.2亿羽。

　　毛鸡在倒挂上屠宰线时，周文生指着一名身穿白大褂，背对着参观通道的人告诉记者，这是驻厂的官方兽医，正在进行感官检测，驻厂官方检测有7个人。

　　参观完毕来到会议室，对于记者提出的参观检测、化验室的请求，刘原生以商业机密为由婉言谢绝。

　　记者问粟海集团有几个化验室?都检测哪些项目?刘原生说，目前有两个，饲料是一个单独的检测化验室，另外还有一个综合性的化验室。主要检测药残、抗体、微生物等三大类。从毛鸡屠宰、分割、成品到冷库发货，企业都要做抽检，畜牧部门负责监督检疫。

　　话题无可避免地谈到“速成鸡”事件。一位业内人士分析说，就山西和山东两大产区来说。山西粟海集团代表的山西白羽鸡的养殖自然环境与山东迥然不同。主要表现在，山东人口密集，养殖集中，加工企业繁多，交叉感染的几率大。而山西粟海集团所处的永济市，地处山西、河南、陕西三省交界，属农业大市，周边的规模养殖与加工只有粟海一家。几乎不用考虑交叉感染的问题，所以，滥用抗生素和违禁药品的行为，几无可能。

　　企业的一位高管也不止一次地强调：如果粟海的产品都不合格，全国的同类产品就没有一家合格的。

　　他认为，根据他对国内市场的了解，一些知名的大企业和品牌，总的来说，没问题。而在山东的某些企业，属于低成本扩张，大量收购企业，市场占有量迅速提升。到处都是自己的企业，就难以避免地出现象中央电视台报道的管理上的漏洞。而粟海这几年，相对发展地比较慢。“宁愿慢一些，也要扎实一些，尤其在源头、基地上，我们做得要更稳一些。”

　　粟海实行的是公司加基地加养殖户的模式。现在自养占到60%，基地加农户占到了40%。在公司的自建自养环节，出问题的概率很小，因为实行[page]规模化、程序化、机械化养殖，环环相扣，统一配发药、料也更容易把控。

　　目前市场上曝出的药残超标，滥用、违规添加违禁药品，多发生在养殖户环节。而在中国现阶段，全面取消养殖户是不现实的。它涉及到大量的投资，农民就业、收入，还有农村土地流转使用等多方面的社会因素。也许再过10年20年才能达到全部自养。但现阶段，一些做的好的养殖散户，还是要扶持鼓励。

　　2012年末的速生鸡事件再次曝出后，山西省委省政府立即与山西省农业厅成立调查处置领导组，会同运城市政府、永济市政府，抽调专家开赴现场，对粟海集团的饲料、兽药和白条鸡进行了抽样检验。

　　其中抽取的鸡肉样品，经山西省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对呋喃西林代谢物、呋喃唑酮代谢物、呋喃它酮代谢物、呋喃妥因代谢物4种代谢物残留和氯霉素残留检测，结果符合农业部第235号公告关于动物性食品中兽药最高残留限量标准的规定。

　　山西省饲料兽药监察所从粟海集团抽取饲料及饲料原料样品共17份(其中，肉用仔鸡前期、中期、后期三种配合饲料样品11份，饲料用豆粕、棉粕原料样品6份)，依据饲料卫生、肉用仔鸡配合饲料、饲料用棉籽粕、饲料用大豆粕等国家标准进行了检验，所检项目均符合国家标准规定。

　　此外，山西粟海集团1999年即取得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进出口企业资格证书(出口自营权)，产品曾出口沙特、日本、韩国、南非、香港等国家和地区。后由于国际市场形势变化暂停出口，产品全部内销。有理由相信，其产品品质与自检水平应该能达到国际要求。遗憾的是，直至记者离开，仍未能亲见其全部检测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