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隐寺全面叫停商拍,景区治理动真格了
说到底,这场商拍之争,本质是一道关于公共资源归属权的考题。
上个周末去西湖边吹吹风,没站一会儿一大哥拍拍我:“稍微让一点儿好么,我们想在这拍个照”,一回头,白娘子和小青盛装而立,旁边道具小哥拿着反光板。
内心暗暗不爽,西湖又不是你们说了算,凭什么要让,上网查查,很多人和我有同样的感受。
这股对商拍的怨气,最近杭州两大名刹直接给了回应:灵隐寺全面禁止一切盈利性商业拍摄,法喜寺严禁摄影师寺内招揽、长时间霸占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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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告示牌,戳中了无数游客的痛点——现在的景区,到底是谁的?
01 天下人苦“景区商拍”久矣
先说最让人窝火的——长时间占位。
在一些热门打卡点,常看到这样的画面:几平米的最佳机位,被商拍团队用三脚架、反光板,甚至自备的小板凳、广告牌“圈地”。为了捕捉所谓的黄金光线,这一占往往就是半小时起步。普通游客满怀期待而来,却只能在圈外踱步徘徊。
原本属于所有人的公共空间,就这样被无声地“私有化”了。
更无奈的是,即便不愿久等,只想匆匆路过,也得时刻提防脚下,稍不留神,就可能踢翻人家的补光灯,或是闯进画面挨一记白眼,想安安静静散个步,竟成了一份需要不断避让镜头的“障碍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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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只是空间上的侵占,比这更烦心的,是秩序上的失守。
为了指挥模特摆姿势,摄影师们往往不得不提高音量,“下巴收一点!”“眼神看过来!”,这声音在原本静谧的古刹里显得格外突兀,瞬间击碎“佛门清净”。
而为了追求极致角度,随意践踏草坪、翻越护栏、甚至倚靠文物古迹的现象也屡见不鲜。
根据公开报道,杭州市12345市长公开电话记录显示,今年2月至5月底,关于西湖边商业拍摄的投诉达到30余条,涉及长时间占用点位、踩踏草坪和与游客纠纷等。这还只是打了电话的,忍忍“算了”的不知多少。
当“出片”成为唯一目的,公共礼仪与生态敬畏便抛在了脑后。
02 为什么难根治?
商拍之所以难治,核心痛点在于其游走在“游客”与“经营者”之间的灰色身份。
目前的尴尬在于,绝大多数商拍团队进入景区时,购买的是与普通游客同价的门票。
按照现行法规,景区管理人员很难仅因其携带摄影器材就将其拒之门外,也难以界定其在园区内的行为是朋友间的留影还是商业交易。
这就给了商拍团队极大的操作空间——他们往往伪装成普通游客入园,一旦进入腹地,便支起摊子做起生意。
这种身份的模糊性,直接导致执法取证难。保安上前劝阻,对方一句“我在给自己女朋友拍照”就能轻松化解。即便有游客投诉其扰序,在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其存在金钱交易前,管理方往往只能劝导,难以开具罚单。

图源:摄图网(ID:701055702)
更深层次的问题在于利益链条的隐蔽性。一套399元的古城写真,费用可能拆分给了化妆、服装租赁、摄影师以及通过网络平台引流的中间商。一旦发生消费纠纷,如强制加价、底片全送变半送,游客往往面临维权无门的窘境,因为许多商拍团队并未在市场监管部门注册,属于“黑户”经营。
景区方面虽有心管理,却因权责所限,难以跨过经营许可的门槛去干预具体交易。
更微妙的是,由于商拍往往被视为拉动在地消费的新业态,某些地方甚至默许或鼓励其存在。这种重经济效益、轻游览体验的短视思维,使得管理政策在执行层面大打折扣。
说到底,这不是某个景区的“家务事”,而是一个行业野蛮生长后的必然困境,当门槛低到一台相机就能入行,当利润驱使着人涌向每一个出片角落,治理的难度就注定了。
03 在治了,真的在治了
面对现状,国内不少景区已经开始尝试破局,治理手段也从早期的粗放式走向精细化。
目前,景区的管理策略主要呈现出两条路径。
一种是严格禁限。
灵隐寺和法喜寺接连对“商拍”出手。
法喜寺禁止的是“摄影师在寺庙内的招揽、约客行为”,对于外约拍摄,目前不在严禁之列。
灵隐寺则更加彻底,寺内全面禁止一切以盈利为目的的商业拍摄活动,未经寺方书面许可,任何商业拍摄团队及个人都不能在寺里进行拍摄作业。仅大雄宝殿一处,就能看到6块禁止商拍的告示。
这股整治风并非孤例,2024年,泉州开元寺就为商业拍摄设置了“准入制”,要求登记、培训并持证上岗,同时划定了“十禁止”红线。
故宫博物院在2023年发布的《参观须知》中明确禁止未经许可的商业性拍摄,大型三脚架、反光板等专业设备被限制入园。北京市属公园如天坛、颐和园等也相继跟进,明确谢绝商拍。
在上海外滩,多部门联合执法,通过设立警示牌和巡逻,打击无证揽客和违规占道拍摄。
更值得关注的是制度层面的创新。
浙江省政府官网近日公布《关于进一步加强旅游市场综合监管的通知》,自2026年7月8日起施行,明确建立旅游市场吹哨人制度,鼓励行业知情人举报违法违规行为,并建设大模型,利用AI图像识别技术自动识别欺客宰客、强制消费等情形,推进人工智能辅助旅游执法。从“人盯人”到“技管人”,治理工具的升级,释放出动真格的信号。
另一种是分区疏导。
这种模式承认商拍的存在有其市场需求,转而通过规则进行引导。杭州西溪湿地就划定了允许拍摄的区域和禁止拍摄的区域。
6月份,孤山路的网红座椅旁配备了3分钟倒计时装置,用限时规避部分人员长时间霸占座椅的行为。既满足商拍需求,又保护核心游览体验。
这些探索表明,治理商拍并非只有放任和禁止两个极端选项。通过科学规划、明确规则和有力执行,完全有可能在保障游客权益与规范市场经营之间找到平衡点。
04 写在最后
说到底,这场商拍之争,本质是一道关于公共资源归属权的考题。
景区是公共文化空间,不是谁的摄影棚。每一个花了门票、排了队的普通游客,都有权利在最佳机位前驻足,用自己的手机记录下眼前的好风景。
这份权利不应该被三脚架挤走,不应该被反光板挡住,更不应该被一句“麻烦让一让”打发到人群后面。
同时也要看到,商拍本身并非原罪。旅拍消费的真实需求摆在那里,规范的商拍团队同样是文旅产业链上的一环。
真正需要治理的,是野蛮生长的那部分——无证经营、扰序占位、消费陷阱。
迈点期待更多景区能从“被动应对”走向“主动治理”,在保护游览秩序与包容合理商业需求之间找到平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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