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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农:从酒店跳到文旅 我只想做一个有乡愁的"富农"|大家

迈点网 · 王丹丹 · 2018-09-04 09:35:34

  “在适当的时候来到一个适当的地方做了适当的事情。”

  (迈点网讯  王丹丹)“打破生活的平静便是另一番景致,一种属于年轻的景致。真庆幸,我还没有老。即便真老了又怎么样,不是有句话叫老当益壮吗?”汪国真用一篇《我喜欢出发》抒发探索一个又一个未知生命片段争取新生活的渴望。

  人总是不安分的,有才华的人尤其不会总在舒适区呆着。就好比,曾经梦想成为一名Banker的夏农,误打误撞、半路出家,成了进入酒店业;在酒店行业深耕17年,成绩斐然,他却潇洒挥袖,转而投身到了美丽的乡村。

海航璞蔚旅游有限公司总裁兼首席执行官 夏农

  为什么跳离传统酒店

  “在适当的时候来到一个适当的地方做了适当的事情。”夏农说,过去的17年是自己人生中非常闪亮的一段经历。在这段征程中,自己有幸参与开发了近200家国际品牌酒店,走遍了中国大多数的城市,结识了很多一辈子的良师益友。有惺惺相惜的业主企业家,也有一道历经风雨并肩战斗的前辈和同事,“这样的资产其实是一辈子受益的”。

  “做hotelier可能是我的命中注定要做的事情。”夏农跟很多人都讲过这件事情,尽管干了文旅,他到今天仍然认为自己还是一个hotelier,“ 我现在做的事情跟前面的事情也是有密切的关系,我现在所用到的知识技能、我个人信用,都是前面17年积累下来的,这两件事情完全是相通的,并没有任何的区别。

  凡是到达了的地方,都属于昨天。回望昨天,难免会有些遗憾。“在酒店行业特别是最后几年,我特别希望这个行业能够有所创新和变化。当然,变化有了,但创新还有很多需要努力的地方。

  今年年初,夏农给杂志社投了篇稿《酒店人,到美丽的乡村去!》,用文字描述了自己在过去几年对于中国高星级酒店发展的迷茫和思索。

  “全中国有那么多五星级酒店,我自己也布局了那么多。但我认为,这个市场不光在量上有改变,我需要从商业模式、思维模式上有所迭代和更新。”在夏农看来,在中国这片火热的土地上,传统酒店应该能够该依托过往的智慧和经验,无论在产品、商业模式、对新技术的拥抱能够有所新的突破,但基于各种原因并没有那么快地去做或者说没有达到夏农想看到的预期,“过往20多年,这个行业可能发展太顺了,没有那么大的压力去做一些改变。”

  我认为某种程度上,我能理解夏农的焦虑和压力,但也确实看到了一些改变,“现在有很多新品牌冒出来了。”

  “品牌多和创新是两件事情。有不同的产品线,不意味着根本意识和商业模式的改变,做来做去还是做那个东西。”夏农认为,因为简单、容易、有量,传统酒店干的是2B的生意,但未来的市场一定是2C的生意,传统酒店应该从把一部分2B思维转向2C思维,否则就很难做到真正的个性化服务。

  “无论怎样,酒店业发展到今天,总有它的理由、有很多的存在价值。国际酒店集团仍然会在中国快速增长,只不过增长的品类会所有不同,可能会从奢华的、高端的慢慢转向更多的中档、精品、个性化产品。未来的增长空间很大,但是可能需要跟传统打法要有所不同。”

  焦虑不意味着失望。“莫为浮云遮望眼,风物长宜放眼量。当我们在抱怨和忧心目前所处环境的恶劣及不确定性时,也许放眼乡村,在广袤的天地间,那里有酒店人的诗、明天和远方。”带着对传统酒店的焦虑,夏农将自己的思考和希望投射到了全新的领域和全新的公司。

  采访中,我直接丢了个问题,“海航璞蔚的模式是能够让你发挥所能、干出想要的吗?”

  “我们在路上。我们抱有这样的情怀、抱有这样的理想,这票人聚在一起在做这个事情。”夏农笑了,“当然需要做成了,你才能证明我们真正有做成这件事情。我们会汲取传统酒店的经验、过往的所有积累,再结合现在的市场变化、客群变化去打造我们的产品。但必须要说,我们不做所有人的生意,有所为有所不为。

  不得不说的家庭亲子游

  “休闲度假”这个概念看似在中国是个新事物,尤其近两年被炒得特别火——作为一种新的社会生活方式而备受关注,但是都能在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中都能寻见踪迹。而且,随着消费升级的变化,度假需求的细分化越来越明显,其中的家庭亲子游更成为各旅游业态哄抢的市场。

  进入2018年酒店行业关于“家庭亲子游”市场争夺悄无声息就打响了。万豪、洲际、希尔顿、温德姆、四季等各大酒店集团旗下酒店纷纷推出了各类家庭套房、亲子套餐:从床单到各类用品都开始“卡通化”,有些直接引入了热门IP打造主题房,在营销上开始主推“多代同游”活动。今年5月,三亚近百家酒店与携程进行深度合作,正式推出超过200间“游游亲子房”,这是由携程打造的全新亲子酒店产品,以迎合家庭旅游消费新趋势。甚至有媒体指出,亲子房正成为一轮的流量之争,宛似当年的共享单车。

  一项针对千个家庭的调研显示,约六成受访者今年将带孩子出行3次,三成受访者安排5-6次出行。此前据国家统计局统计数据显示,2015年中国0-14岁儿童数量约2.42 亿人,总量庞大,亲子出游的市场依然潜力巨大。为什么一直存在的需求,在近两年会被炒得如此热化朝天?

  “以前也是有家庭游、亲子游,但是承接的这些旅游的主要是旅行社、景点、农家乐或者是一些很低端的酒店、旅行团,要么有一些有钱的客人就直接去海外了。”夏农认为,消费升级不只是价格的升级而是生活方式的改变,随着消费升级,家庭亲子游的数量、频率、单次消费价格等方面都比之前有了很大的提升;与此同时,8090后对于家庭关系的理解跟父辈是完全不同的,他们更加关注和家人之间的亲密关系;即将全面开放的计划生育政策,将一步扩大这个市场。

  形势一片大好,除了原来的度假酒店之外,城市酒店也开始将目标锁定在城市周边游市场。海航璞蔚有个更精准的定位——大中城市的新中产、家庭、亲子游,更多的是原生家庭、三代家庭或者几个家庭集体出游。“我们主要布局在人口稠密的一二线大城市周围开车三个小时范围的乡村,我们不做城市。”

  在家庭亲子游市场上,城市酒店在拼命往上靠,度假酒店早有先例——Clubmed就是个典型案例。一直强调想创新的夏农将如何抢占这个市场?

  “我们做的产品是介于酒店/度假酒店和主题乐园之间的产品,我们的卖点不是住宿而是活动/内容,某种程度上我们更靠近主题乐园。”夏农曾在朋友圈公开指出,Sunparks太阳季度假乐园可选活动200+,每个乐园根据场地、客群、季节等可设计出运营大概60种“接地气”的活动,“我们有住宿,但是住宿只是个补充、是让客人能留下来、多待两天的一个配套设施。”

  在夏农看来,传统商务酒店看似有些进步的所谓的亲子项目其产品本身并不是为亲子服务的,因为它不是一个完整的体验——只能跑到特定的房间、设施去玩,而且不具备规模性——亲子乐园两个小时就结束了。“我们的产品从你进门甚至没进来就已经开始了,每个环节都是为亲子量身定制的;包括了室内室外的、体育/冒险/休闲等等不同的综合性内容,我们希望客人可以在其中呆上三四天。我们在欧洲的度假乐园都是三天起售,有时候可以是以礼拜,不按天卖。

  虽说国内的带薪休假制度在不断落实,人们的消费观念在改变,一个人有较长时间的深度游尚尚未全面普及,让一个家庭在外面玩上一个礼拜的这个可实现性目前还是相当困难的。

  “当人成熟以后,你会希望什么都不干,在一个地方待下来、休息,找回到自己,找到一种更美好的生活的度假方式。”夏农指出,欧洲人以前也到处玩,现在他们的生活方式就变了。中国现在可能还没有完全地显示出来,但是中国人口基数大,总有一部分人会先行达到这样的目标,特别是大城市里的人,“我不会愿意带着孩子,一站一站跑,每天都在开包打包、开包打包……”

  中国人度假该“求真”

  今年4月8日上午,新组建的文化和旅游部正式挂牌。诗和远方终于在一起了!网友纷纷纷纷表白求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以“文旅融合”的名义,各路人马掀起了一波浪潮,比如说,华谊在全国各地打造“电影小镇”。

  在前几期《大家》的采访中,我们已经明显看到“住”有关的业态脱胎于房地产依附于房地产至今也很难摆脱房地产。国内很多搞文旅项目的也大多出自地产公司。万达模式的发展难免让人担心文旅会地产化。与此同时,“山寨”带来的同质化也让大众陷入了选择窘地,一大批所谓的特色小镇沦为“空城”。

  “现在做这种判断可能过早。因为大多数小镇都还在路上甚至都还没做出来,很多有竞争力好的产品都还在设计、建造的过程中。我相信在未来的五年里面,会出现一大票很有生命力、很有美学感、很好体验的文旅的产品,小镇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夏农客观地分析了这个现象,在他看来,特色小镇在中国兴起也就是近两三年的事情,现在炒得确实有点儿过热,一个小镇的建成是需要时间的。但也必须意识到,传统的靠买张门票、拍张照、吃个饭,转身就走的浅体验式小镇未来是没有太大生命力的。“体验,需要深度挖掘往里走,需要多元化,而且要住下来——白天、晚上都有活动,而且有互动、有参与感,还需要有二次衍生的消费。这是一个综合性的体验,不是一个简单的物理小镇。”

  从酒店跳出来干文旅,夏农坦言不想做房地产开发,只做轻资产输出、做这个这个行业里比较少的可以可替代的产品和服务。他的团队成员也多从国际酒店集团走出来的,“目前中国文旅行业比较缺乏的就是强运营能力,我相信酒店人的运营能力,未来还必须保持持续的创新和迭代。”

  人能走多远?这话不是要问两脚而是要问志向。人能攀多高?这事不是要问双手而是要问意志。虽说我看到了夏农的信心和志向,但是我也看到了现实的残酷:缺乏强大的IP作支撑/背书,多少号称要超过迪士尼的主题乐园最终都变成了烂尾的笑话。海航璞蔚拥有中国开发权的“太阳季™”(Sunparks®) 以及“石头季™”(Pierre & Vacances) ,虽说是植根于欧洲五十年的成熟品牌,但在中国毕竟是舶来的、新的品牌。

  “迪斯尼做得非常好,迪斯尼的模式很难学的——它的内容创造力、创意设计都是几十年不断打磨的结果。人将来是越来越多元化,我们跟迪士尼走的路线不一样。我们的IP首先不是流行的,它不分国籍、不分时代。”夏农直言,度假应该是给客人提供一个在自然环境里的真实的美好体验,连刮风下雨都是真实自然的,“我们不会在把星星贴在屋顶上叫银河,也没有一个人装扮的米老鼠说‘欢迎你’,我们不是好梦一日游。”在太阳季™的主题乐园里有户外探险、水上乐园、农舍里是真实的植物和动物,可以让小朋友去体验去学习的放四海之皆准、历久弥新的活动内容。“我们所打造的是一个真实而美好的世界,求真是我们的一个基本原则。”

  如果是“求真”是夏农送给孩子们的礼物,用一个真实的世界去暂时隔离那个“社会的我”则是他为成人开辟的心灵避难所。“现实生活会有苦恼、压力、焦虑、烦闷,在度假环境里,你可以忘掉你现实的头衔、收入、教育等等社会身份,换上换运动服运动鞋、骑骑自行车,回归真实的自然。”夏农希望成人在可以在真实的自然环境里去重塑思考重构真实的家庭关系,“在这里和家人找回亲密关系,你不再是现实生活中逼着小孩子赶快做功课的爸爸,更多的是早上起来给孩子做早饭的爸爸,这才是真实的生活的度假的应有的体验。同时在其中找回那个真实的自己、更美好的自己,重塑真我,和美好的你重新连接。”

  真实的自然、真实的自我、真实的家庭关系,这是夏农打造产品体验的三个原点。它不一定要多高的科技含量,也未必要达到近乎宗教的境界,一切道法自然、诉诸真实。

  “富农”的美丽乡愁

  做酒店的时候,夏农走过了中国大部分的城市;如今干文旅了,夏农笑着说最近一年半“把我这辈子的乡村走完了”,言语中透着小骄傲,“我的名字有‘农’,注定了我转型做乡村文旅”。洲际的孙健在朋友圈喊夏农“富”农,我猜,那该是想法丰富的“富”。

  国家行政学院生态文化研究中心主任张孝德曾表示,未来21世纪,文艺、文化、艺术的创新的灵感在乡村。谁首先到乡村,谁就是未来的大家。这是天时。夏农表示:“我们赶上了中国新的城镇化,未来更多的发展主要的方向是在广袤的乡村里。我们在欧洲的大多数度假村都是位于美丽乡村,而且都是和地方政府一道合作。通过导入旅游产业,提升当地的经济、文化等各方面的水准。”

  欧洲的美丽乡村和中国美丽乡村的差别,不是那几棵树长得不一样,也不是自然景色不够美丽,更多的是在那里工作、服务的、居住的人在文明程度、知识水平、美学观点上的差异化。人,才是美丽乡村最核心的问题。

  投身乡村文旅,有夏农的个人情怀,也寄托了他的抱负和期望:“就像30年前国际品牌酒店教会了城市年轻人如何用国际通行的标准为国际客人服务,今天轮到城市的酒店人去到乡村,教会那里的年轻人如何用城市的标准在乡村里提供城市人满意的服务。这不仅是可以赚钱的生意,更是能够赢得尊重、实现理想的事业。”

  “人是有乡愁的,从乡村出去到大城市打工的人,不是不愿意回来,而是在这里找不到一个相对工作环境非常符合他要求的工作机会。我们提供了这样的场合,可以让那些从这里出去的年轻人回到故土,把他们在城市里学到的服务技能用到当地,为当地的乡村做贡献,同时也为自己找寻到更加符合人生目标的展机会。”他期待这一天的到来,也希望城市里的乡村创客能到乡村来、利用他们的技能为当地做贡献。

  城市有根在乡村,乡村有中国人的乡愁。普通人的乡愁可能在儿时玩耍的笑声里,文人的乡愁浓缩在一首短短的小诗中,学者的乡愁可能反思在《乡土中国》变迁间。企业家的乡愁或许会少些浪漫多点实干,“一个企业能做的事情一定相对是有限的,但在有限的能力范围内,我们每做一个选择不能光想着企业本身盈利的问题,还要想到对社会的贡献。”

  “做乡村旅游一定需要跟周边的社区有很好的互动、要共生共赢。如果你不被周围的社区所祝福的话,这个生意肯定很难做得很好的。”夏农认为,对自然的敬畏是乡村文旅的第一信条。去到乡村,一定不是去攫取资源更不是破坏资源,而是希望能够带去一些更美更好的东西、结合当地乡村独特的美好资源、创造新的东西。“我们在巴黎自然村庄太阳季的水上乐园的能源来源于地热,地热开发了不仅用于我们自己,同时用于巴黎周边那个社区都是用的地热。我们希望所有的产品都对自然更谦逊。”

  我忽然想起了田园建筑师黄声远眼里的宜兰——不疏不密。城,不是乡的下一站;乡,也不必为了城而扭曲。当全社会都在寻问中国何时能够回归田园般的城市时,我问了这个新“下乡”的城里人一个问题:文旅项目这么火,它解决的究竟是城市人的乡愁还是农村人对于美好生活的向往和梦想。

  “一个是手段,一个是结果;通过解决城市的乡愁从而解决农村二元化的问题。”夏农表示,乡村要发展必须要有活水进来。工业有污染进不去,农业附加值又太低,旅游业最终可能是一个相对比较容易实现导入的产业。“我们这样的产品本身环保,三观很正,而且能够解决当地的就业、税收、人才导入问题,政府都是非常欢迎的。这也是我们为什么在短短一年半时间能够签约十二个项目的原因。”

  一次和夏农的对话

  迈点丹丹:我还蛮好奇,您为什么会从酒店跳出来做一个新板块,凭您的履历去任何一家酒店集团都没问题的。

  夏农:应该说,我是一个非典型酒店人。我跟你过往所采访之人很个很大区别:我并不是在年轻的时候就从酒店运营做上来的。因为以前梦想做个Banker,那是我在年轻的时候认为最牛最潮的工作。

  迈点丹丹:现在也是。

  夏农:现在不见得。历尽千辛万苦从日本申请去美国念完MBA,当时希望毕业了以后去高盛、美林这样的企业,但机缘巧合误打误撞进了当时的凯悦酒店集团。我入行有一点点被动,回头看那么多年是有一些遗憾,但我认为这是最好的安排,做hotelier可能是我的命中注定要做的事情。

  迈点丹丹:但您没有把它坚持完。

  夏农:首先,hotelier是个泛概念,不见得完全是酒店里天天去服务的人,从事酒店行业或者泛酒店行业的都可以称为hotelier,它更像个自我标签。虽然我可能跨界去了非传统酒店,我认为自己到今天还是一个hotelier,我做的事情、我用的技术、我拥有的心态、我所用到的知识,其实跟酒店行业是一脉相承的,这并没有很大的区别。我还在参加酒店论坛,也在继续接受酒店媒体的访问。可能有一点点跨界,但并不意味着我离开了酒店行业。

  迈点丹丹:对hotelier这个单词,你给它什么样的定义?

  夏农:它是个为“人”服务、而不是为“物”服务的行业,更多的是通过人和人的交流来产生价值的行业,而且是用到了人更多的感性的部分而非理性的部分。

  Hotelier,不光是一个职业、职位的概念,更多的是一种心态,这种心态可能是“终身服务”。今天我还是抱有Service的心态为我的业主服务,这个可能跟banker的定位和用到的思维都不太一样。

  迈点丹丹:同样是服务,高层和基层的从业人员对于它的理解却不尽相同。基层的人也许并不这么想。

  夏农:我们当年觉得做五星级酒店那是非常值得骄傲的事情,家里面会为你感到骄傲——我儿子在长城喜来登,了不起。但现在酒店行业里最悲哀的是酒店人的自豪感、自信心越来越缺失。因为他们的薪酬没有上去,工作环境各方面没有提升,这种缺失感特别是在年轻一代里更明显。问题在哪里?问题在于,我们有没有办法提升每个员工工作的效率,通过技术的手段赋能给员工,使他们能够在单位时间里有更大的产出,从而获得更高的收益,从而获得更多的尊重。

  服务业,我更想强调的是需要密切通过人和人之间去接触、交往、交流、沟通来产生价值的行业。这个行业依然需要有温度的、有爱的、有美的东西,这些是机器、人工智能无法取代的。我们希望通过未来的创新,能够把作为hotelier/服务业的自豪感带回到每个员工的心里。

  迈点丹丹:这是个行业问题,短时间内解决不了。

  夏农:这个事情见仁见智。行业问题是一个个企业问题的集合。我们没有办法改变行业的问题,但是我们可以改变所在企业的问题。

  迈点丹丹:你可能是这几年酒店行业人才流动的缩影。尤其是大量的收并购带来了人才的频繁流动,甚至很多酒店人选择了跨界发展。与此同时,一边是,国际品牌越来越多地在启用本土人才(以前很多高管职务是外国人担任),一边是曾经在外企工作的高管开始选择本土企业。这是一种怎么样的现象?

  夏农:这个行业确实有很多20多年从业经历的前辈,在同一家工作公司做到退休的人也很多,在这个行业低于20年就是小字辈。我在凯悦的时候,有很多资深的前辈,比如说朱民康先生、戴毅先生。我曾经抱有很大的想法——在凯悦退休。

  但毫无疑问,在社会快速发展的过程中,无论是因为被动还是主动的,人才流动是正常的。变一定是不变的真理。在中国这样的社会里,酒店行业变的相对还是没有那么快。

  现状会带给职业经理人带来新的思考,以企业合并为例。合并之后,如果你还处于舒适区,你可能待下去了;合并也让很多人打破了舒适区希望找寻新的机会。当然承接这样的变化,可能是转行干文旅、或者国内品牌、或者去地产公司做甲方等等。做传统酒店17年以后,我也希望去看更加有趣的、更加有创意的事情,这样的行业变化其实是很积极的正面的。

  至于你所说的外籍和本土人才的问题,现在这个藩篱已经被打破了。

  迈点丹丹:你现在的企业也是中外合资。

  夏农:对。我们没有外籍本土之说,我们的同事可能都受过国际化的教育,每个人都能寻找到很好的定位。在全球化的环境里,我并不认为国籍本身是个问题,况且薪酬也慢慢地在持平,中国优秀的本土高管待遇工资也不低。

  迈点丹丹:文旅会比酒店高一点吗?

  夏农:我没有做过比较。我相信,如果你能产生更高的价值,你自然就会更高一点。

  迈点丹丹:跟海航璞蔚的合作模式,跟您之前在国际集团做高管是一样的吗,现在是否有点类似于创业或者合伙人模式?

  夏农:这是一次创业,但又不是像高科技企业那种创业,我们毕竟是在一个相对传统的行业。但它跟以前传统的在酒店行业的经历不太一样——在国际集团分支机构工作没有那么大的压力。我们既感受到压力又有很大的动力,这个体验本身对我们是一个刺激。我们在心态上、运营模式上更多是比较勇于承担风险、不断追求生存的体验。

  作为职业经理人来说,打工什么地方都有地方打,但如果能够让你有些创意、能够做些改变、做一些对行业的贡献提升,这样的机会其实不那么多。我很珍惜这个机会。现在虽然是家新公司,刚起步,目前规模还很小,但是它能够让我们有机会去实现我们的抱负和理想,而不仅仅是打一份工。

  迈点丹丹:合伙人算是一种解决人才流动的很好的解决方案?

  夏农:合伙人模式不过是股权激励的一种变通的方法,是通过合同来解决的股权的激励,让大家分享收益。作为股权激励,它对解决企业上待遇的问题或者说对于平衡股东和职业经理人的动机问题,其实是有很大帮助的,这个有大量的企业管理理论证明这一点。当然也可以帮助企业留住最好的人才,这也是那么多的创业型企业对关键员工都有实施股权激励的原因。

  但是其中也会有很多细节和问题。当市场在上升阶段这是很好的,但是在下行阶段的时候,可能合伙人制本身也会变成一个阻碍或者说导致企业人才流失的原因之一。这个事情上没有绝对的一定是好的模式,适合的就是最好,合伙人制不是万能药了。

  迈点丹丹:像你之前会想把做酒店当成终身的职业,现在干文旅,你有给自己设定什么小目标或者梦想,或者说,这种东西你现在还会谈吗?

  夏农:人在做每样东西的时候,都是基于很大的梦想和目标的。我相信到了我的人生阶段,已经不简简单单是找一份工作,那太容易了也没啥挑战。

  过去17年,我做了200家五星级酒店,能够对中国高端酒店有所贡献。我希望在未来的十多年里边,希望能够借助到我过往的经验和能力,能够在文旅、亲子度假乐园领域里做出一家非常优质的企业、非常好的产品,让客人喜欢。我也希望可以培养一些人才,为这个行业做点贡献。我更希望乡村因为我们的到来有所改变,这其实是我的一个小小的情怀。

  迈点丹丹:你觉得现在做文旅难度大,还是你刚刚做酒店的时候难度大?

  夏农:各有难处,但又有很大异曲同工之妙。

  2004年,我也是一个人从美国回来创办凯悦中国公司,当时面临着中国五星级酒店爆发增长的前夜,现在做海航璞蔚也正是文旅产业爆发性增长的时机。两者都处于在市场机会很大的阶段。

  当年干酒店的时候,在中国酒店业还没有有那么多经验的人可借鉴,现在我已经有那么多年的积累,我比以往会更加有信心了,可以少走弯路。现在感觉比原来在2004年可能相对来说更加轻松一点,能够快速组建团队、快速进入市场。

  我们现在难处在于,因为我们的项目规模很大,前期规划的时间比较长,而且走的都是乡村路线,在项目落地方面肯定比传统酒店难度要高一些。做乡村文旅需要学习很多新东西、很多时候需要改变思维、重新出发。

  迈点丹丹:乡村的人际关系处理会更困难。

  夏农:我们可能还没有到那么深的程度,因为我们还是服务于开发商,文旅的投资者。也可能因为我们还没有开业,更多的是他们在处理与当地之间的关系。更难的可能是说在乡村的环境里如何更好地去落地这样项目的时候。有很多问题是在原来的传统酒店所没有接触过的。

  迈点丹丹:应该呼吁当地政府对这样的项目配备一些官方的人才。

  夏农:因为我们现在面向的政府太多了,你没有办法靠一家政府就搞定那么多事情。我们希望能够带进来一些欧洲已经非常成熟的经验,一些非常证明行之有效的方法,主动地去传达给我们这些主管的领导,并在实践过程中应用在我们涉及到的每个细节里面。

  迈点丹丹:有人说,现在是零工时代,流行斜杠青年,这对以后的企业用人会是很大挑战。

  夏农:既是挑战也是机会哦。欧洲很多项目的员工有50%以上都是当地社区的parttimer,他们接受一些培训,当企业需要他们的时候,就可以请他来工作。

  我们这种项目有一定的季节性,刚性的人力成本肯定是不合理的,我们可能会在某一些特定的岗位上,在当地社区结合雇用一些parttimer。将来周围有社区的或者从城市来的有文化的、有特殊技能的人,来到我们度假村给客人提供有趣的体验,比如说有旁边公寓的退休老师来这里教小朋友去看植物,这也是我们对社区的贡献。

  迈点丹丹:挺了不起,这样看来,是比酒店有很多创新的地方,我指的是社会创新。

  夏农:我从来不希望把一件事情二元对立起来——传统VS创新、本土VS国际,任何东西都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毫无疑问,我们今天想做的这件事情,都是基于对传统酒店的知识、技能的积累之上。

  全新的领域有全新的历史担当。今天是一张白纸,我们希望画出最美的东西出来。我们希望运用一些想象力和创新,在传统基础上做一些改变,当然这个改变不是为了变而变,要么是来自于客人需求变化、成本压力、体验感待提升,要么是为了提升效率让员工有更好的收入、重新找回自尊和尊严。这两件事情是相辅相成的。

  迈点丹丹:你有想过它会对当地人的生活带来怎样的影响吗?

  夏农:当有一天,当地的老妈妈来给我们这里的客人做饭的时候,她就会知道要洗手,明白饭菜不仅要好吃而且还依照生活的规范要干净的时候,那可能就是我们员工的示范作用产生效果了。这其实是一种传承,在传承的过程中,它一定会对当地的文化水准起到非常积极的作用。现在大城市周边的乡村已经在这么干了。这个东西是要有一些人先做起来,然后周边慢慢像涟漪一样产生波及效应,我们本身就是这样的动力。

  迈点丹丹:你会不会碰到没有人的尴尬,因为农村人都外出务工了。

  夏农:对。所以,我讲的不是从当地去招人,而是以当地为基础找从当地出去的城市人,把他找回来。我们希望提供这样的场所/工作机会使得从这里出去的年轻人能够愿意回来工作。

  将来我们可能会售卖当地的农产品,演示当地的一些文化,比如说在宜兴,我们有个窑专门展示紫砂的做法;展示当地炒茶叶技术,总不能让成都的人来这里炒宜兴茶叶给客人看吧,我肯定是用当地人。我们将来可能会到周围50公里村子里去悬赏——让爸爸妈妈帮忙把自己的孩子找回来,然后我给你奖励。

  迈点丹丹:这么多年的工作经验,如果给年轻人一些择业就业的建议,你会怎么样建议?

  夏农:当你需要判断去做哪个行业的时候,你需要有战略性的眼光,否则在一个夕阳行业,你很难做得很好;当你需要选择去做哪家企业的时候,你需要有定力,要能够在一家企业里待足够长的时间、学足够多的东西、有足够多的积累,不要老想着跳来跳去,否则对一个人的成长很不利。

  最重要的是要有持续学习的能力。以前是“学习、工作、退休”三部曲,现在是“学习工作、学习工作、再退休”,人生也延长了。人要有开放的心态去持续学习新东西,不要动不动“年纪大了,不想学”。每天保持一种旺盛的好奇心,保持学习的习惯和能力,是每个人未来成长很重要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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